白岁只负责点火,不管灭火。
他端着医用盘子敲响隔壁的门,得到应允后,才走进去,巫则月正靠在床上看书。
白岁发现这个人真的很爱看书啊,只要逮着点时间就在看书。
不过这星舰上也没什么正经教材,都是杂志或者故事书,他手里拿的就是本时尚杂志。
见队长进来,巫则月把书扣放在腿上,问:“小蛙醒了?”
白岁点点头,“我才给他上完药,现在到你。”
他把盘子摆在小桌上,整理好要用的药品。
巫则月这伤口比夏河恩那个丑得多,也严重得多,创口很大,白岁当时亲眼看着专家缝的,恨不得自己上手。
隔间里的空间不大,就能放一张床、一个桌子加一把椅子,白岁用脚把椅子勾到床边,坐着给巫则月涂药。
给巫则月涂药可比夏河恩方便得多,这个人的皮肉好像天生比别人厚,怎么戳打都没感觉,痒还是痒的,只是他避也不避,偶尔忍不住,瞳孔一动,随即装作无事发生般别过脑袋。
白岁一直很好奇,“小巫,你应该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丑蜈蚣,为什么要去追它?”
小队里巫则月的精神力排倒数,又没有强外力加持,自然干不过那个高阶丑蜈蚣。
“可能……”巫则月斟酌了一下,自己被自己的辩解用词逗笑,“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
那真是很鬼迷心窍了。
都去送死了。
白岁心想。
乌发少年情绪稳定,即使笑起来也淡淡的,他说:“我只是有点好奇,那种异种是怎么杀人的。”
“你……想找死?”
巫则月被噎住,盯着他半晌,确定,这兔子是在关心他,不是在阴阳他。
他中指抵大拇指,“啪”,弹了一下白岁的脑门。
“别瞎说。”
不疼,但白岁那额头马上肉眼可见地泛红。
白岁没什么反应,对方这小力道还不如被蚊子叮,他专心地继续涂药,倒是巫则月教训完自顾自又给他揉额头。带有薄茧的手指微屈,指骨的温度比常人要低一些。
“没关系。”白岁无所谓道,“你下次不要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巫则月没吱声。
一分钟没听到回答,白岁抬眼看去,对上倔驴的眼睛。
倔驴眼里带着舒缓的笑意,前额的头发翘起,清俊的脸上表情都不带变的,明摆着宣告“我不答应你”。
巫则月说:“你自己不怕死,却害怕别人死是吗?”
白岁马上摇头否认,“没有,一般自己要找死的人我都不会拦着的。”
他想了想,认真补充:“不过是小巫你的话,我不希望你去找死。”
“赫洛呢,你会拦着他吗?”
“?”白岁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扯到赫洛,不过他还是认真思考了,说:“我要先知道他的想法。”
“知道想法后呢?”
“揍他。”
“……”
“神代呢?”
“照样揍。”
“多塔呢?”
“多塔?说起多塔,感觉好久没见到他了,我都有点想他了。是多塔的话……他要去找死的话,我会先把他打死的。不过他应该不会,哈哈哈。”
巫则月:“……”
不理解,但尊重。
“你也一样。”白岁忽然说,他人背着光,眼瞳的颜色暗沉,吊灯的光见缝插针倒映进他的眼睛里,形成一小片模糊的光影,直勾勾的,带着些冷气儿。
陈述句,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你要找死的话,我也会揍你的。”
巫则月在他眼睛里看不见自己,却明显感觉到自己被他牢牢锁定。这种锁定坚固又可怕,有种即使自己跑到地狱,白岁也会给自己拖回去的悚然。
“把你的腿打断,眼睛弄瞎,关在房子里,哪里也去不了。”
巫则月:“……”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表示呢,白岁先被自己的描述吓到了,“嘶,真可怕。”
心脏过山车就跟这差不多。
巫则月闭眼睛深呼吸,须臾,才心情复杂地挤出一句,“……谁教你的?”
白岁嘿嘿一笑,“我答应别人不能说。”
“那人说这种叫病娇,还说我可以演来着。这么可怕,我可演不了。”
“不过打断别人的腿我很擅长,我还能当场打折再当场接回去,保准还是好腿。”
白岁说着说着,还挺骄傲。
这种方式,用来教训人最好使。
白岁笑吟吟道:“所以小巫你下次再乱跑,把自己害得半死不活的,我真的会打折你的腿。”
……
到达十五星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十五星的站台依然灯火通明。
站台处有许多真枪实弹的治安军在巡逻。
游客只能进不能出,都在咕咕囊囊地抱怨,大批大批的人出不去,只能聚在站台处,这里远离市区,安保力量又很强大,大家待在这里比较安心。
偌大的等候大厅里搭着不少临时床铺,为了方便监管,这里不让搭帐篷,只让铺床。
吵嚷的人群中央忽然传来一句,“指挥官大人来了!”
睡着的醒着的,都迫不及待爬起身。
机器人和治安军从人群中切出一条路,几位气质显眼的女士走近人群视野,最前面那位披着银白色的披风,嘴里含着没点燃的烟。
实际,等她把烟拿出来,大家才看清,那哪是什么烟,分明是长得像烟的棒棒糖。
十五星的总指挥,凌女士。
周围的公民忍不住躁动,被困了这么久,大家心中的恐慌与不满早就满溢,急需发泄。
这么有权威的人出现在这里,人潮纷纷涌上前,激动地呼唤凌女士的名字,询问他们什么时候能走,感染控制得怎么样,听人说从连大人来了,是真的吗。
从连那行人是悄悄来的,感染区的人知道,其他区的不知道。
凌女士什么也没说,本来就够乱的,她一旦张口,会更乱。她只要按部就班把人接回去就好。
她卡着点来的,在等候区站了不到五分钟,就望见星舰闪烁的红光。
没多久,远远的,就听见好几道活泼的年轻的声音响起,像是新鲜干净的水流空气,横冲直撞涤荡整个等候区的晦暗与阴郁。
吵闹的人群安静了几秒。
众人循着声音抬头:
高达几十米的巨大扶梯,像一条银色巨龙,从宽敞的候舰厅拔地而起,刺破穹顶。星舰的红光闪烁不休。
扶梯上站满了少年。
他们穿着样式各异的服装,每个身上都带着刚从五十八星撤出来的凛然气势,见到底下这么多人,打闹的少年们连忙收声,学着旁人安静。
巨大扶梯载着他们,缓缓汇入人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