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原谅老夫,孩子们,老夫不能让有感染风险的人进入飞艇。”
炎坦元帅说这话时,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很沉重,把对面的年轻人们砸得头晕脑胀。
以往的每次战斗,从来不会在撤退时即时排除感染者——乌纳不会让士兵曝尸荒野。即便是感染者,也会带回营地。
可是今天特殊,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恐怖的异种潮就会爆发,营地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分给感染者。
炎坦作为前线负责人,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军队效率最高化。
孩子们的表情过于可怜,炎坦深叹一口气,“异种潮就要爆发,老夫不能把危险带回军营。”
旁边列队的士兵纷纷拿出感染检测器,意思很明白,没风险就能过去,有风险就等着吃枪子儿。
这阵仗比不久前的大逃杀还要令人恐惧。
第一个士兵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上前,仪器对着他的脑门“滴”一声,他紧紧闭住眼睛,听见冷漠的“过去”之后才松口气,三步并作两步攀上飞艇。
他回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冷汗。
陆陆续续的,胆子大的士兵都开始排队。
炎坦元帅提醒道:“动作快!”
其他队伍的人都挤着上前,几声枪响后,又有几个士兵倒下。
同样,他们的武器包都被搜刮走,只剩孤零零的躯体歪倒到地面,被拖到一侧安放。
气氛压抑凝重。
想活,不想死的念头在每个人的心头燃烧。
星队的仍然围着白岁。
与其他队伍无条件遵从高阶领导的指令不同,这个特殊的队伍只听白岁的话。
队长不动,他们也不动,默默地站在队长的身后,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的白岁格外安静。
他很难得会摆出这样严肃的表情,嘴角平直,眼眸中淬着风雨欲来的晦暗与冷漠。
异种潮就要爆发了……
白岁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躁动因子。
他与炎坦元帅沉默地对视了良久。
他能想到炎坦元帅的用意,也能理解在战场上的取舍,死亡、牺牲,他都能接受。
他就是……不高兴。
他走上前,检测枪抵在他的额头,他眼睛眨都不眨。
绿色。
没感染。
其他队员紧随其后,万幸的是星队中没人感染。
白岁一直在那儿看着他的每个队员,其他人他没资格管,但星队属于他,他必须保证每个人都能好好回去。
检测到最后时,忽然发生一件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一个士兵被检测出红色,正惊恐地等着被枪毙时,他身后的人突然冲上前挡在他的面前,电光火石间,行刑的人把枪偏向天上,激光射空。
其实两个人都在抖,但那个男孩还是把好友护在自己身后,恳求道:“元帅,他只是轻微感染,轻微感染是有治愈的可能的……十五星的时候已经证明这种可能,我求你高抬贵手,放过他,我会看好他,不会让他给任何人添麻烦!”
时间已经很紧急,距离规定的爆破时间不足五分钟。
行刑的士兵犹豫不定,激枪对着两个年轻人,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炎坦元帅只说两个字,“让开。”
那人眼泪顿时就控制不住,“元帅!他才二十五岁!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在边缘星的治安队伍里干了五年,今年第一次上前线!”
炎坦声音更加严厉,“最后三秒,让开!”
“三”
士兵骇然,连忙要把挡在自己身前不要命的笨蛋推开,“你走!你赶紧走!”
“二”
男孩抖得更加明显,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淌落,他的双腿固执地扎在那里,任由着急的士兵推搡。
“一”
“击毙。”
“白队长!”
“砰!”
瞬息间,激光洞穿士兵的心脏!
他的脸上既不是震恐,也不是绝望,而是释然。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光亮,而他临死时所望着的方向——原本护着他的男孩正被白岁抓在手里。
在千钧一发之际,白岁闪上前,扯着人的胳膊,把无辜的男孩奋力拽到了一边。
“啊!——”
男孩痛苦地哭嚎出声,白岁紧紧按着他,没让他扑出去,“花旗!”
两人眼神交汇,花旗立即从飞艇中跳下来,快速地赶到凌乱的现场,蹲在死去的士兵尸体旁,用力撕下他臂膀上的肩章,然后塞到哭得失声的男孩手里。
白岁则把人硬拖着弄上飞艇,推进星队成员包围圈中,那群人手足无措地接住人,要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轻拍他的背,他的肩。
男孩本来都嚎得失去力气,余光中发现那群人在动好友的尸体,他又忽然爆发起来,星队的几个人都没压住他,被他猛地推开。
男孩冲到飞艇边就要往下跳,完全不想活。
白岁早有预感地堵在那儿,硬生生单手又给人拦腰抱回来。
白岁骂道:“你别找死!你朋友让你活着!”
白岁也就是看着瘦,其实胳膊跟钢筋铁泥一样,随便那个男孩发疯地掰都掰不动。
最终,男孩脱力地滑落在地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泪水,没有声音。
白岁顺着他蹲下,让他的脑袋靠着自己的肩膀,避免直接倒在地上。
等飞艇启动,升高大约两百米左右的位置时,导弹袭来,整座高塔剧烈爆炸!
烟尘滚滚,火光冲天,数量可观的异种群被碾为齑粉,散入黑色浓烟之中。
那个人还躺在白岁怀里,一副半死不活灵魂出窍的可怜模样。
那么大声的爆炸,也没引起他任何反应。
能跑到最高层的只有十之五六,被清理掉一部分后只剩十之三四。这十之三四都静默着,透过窗户俯视外面的人间炼狱。
白岁僵硬地改蹲为跪,埋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扪心自问,其实自己对高塔没什么感情,那儿供他吃穿,也予他痛苦。时至今日,他想起自己身上的实验,仍然会觉得毛骨悚然。
那明明就是一座囚禁他将近十年,冷冰冰的牢笼。
……可高塔真被炸了,他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好似少了一块不重不轻的血肉,让他很难受。
“小白。”一只手搭到他的肩膀上。是巫则月。
“喂,可以了啊。”多塔也蹲过来,对那个男生说:“要不了多久我们又要上战场,现在哭,还不如等会儿多杀点异种帮你兄弟报仇。”
男生的眼珠子慢半拍地转向他,半天,才发出蚊蝇似的,“……嗯。”
多塔就把他拉起来按在自己位置上,让他靠舱壁好好休息,免得压着小白。
巫则月也想把白岁扶起来,可是他一跟白岁对视上,就知道自己扶不起来这人。
他一直觉得白岁很像兔子,除了眼睛,毕竟大部分的兔子眼睛都是红色的,而白岁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装着满天星星,无忧无虑,纯粹美好。
可是现在,这人的眼睛也很像兔子了。
眼眶红得吓人,眼珠子漆黑无光,里面没有泪水,只有血丝。
舱里安静,于是大家都听见白岁的低喃。
“我是那里长大的……”
巫则月抬起来原先要落在他后背的手一滞,片刻后缓缓移到他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嗯。”
白岁转过头,不说话,盯着他的脸看。
巫则月福至心灵,另一只手触碰到白岁的背,在所有人的注目中,逐渐用力,把队长温柔又强势地抱进自己怀里。
在巫则月后面的人,只能看到队长垂着的手,看不到队长的人。
白岁吸吸鼻子,把头抵在巫则月的胸口,低声说:“谢谢你,小巫。”
两人抱了不到三十秒,多塔就挤过来,抓住白岁的手,以更强势的姿态把人拉进自己怀里用力拥住。
“好兄弟,别难过。”
马上,小橙也跟着跪下,跟玩接力似的,把开始发懵的白岁抢进自己怀里,拍拍对方的背,说:“你是最好的队长!有什么事别藏在心里,说出来,大家帮你解决!”
神代也别扭地加入哄人大军,不过这人还是要点面子,没上前去抱,只是送了话,“谁炸的让谁帮你重建。”
花旗和樱青衫表示,神代帅哥说的有道理。
白岁本来挺伤感,听到神代的话以及两位的应和,忍不住心想:倒也不用。
这个角落的真情流露,煽动了整个舱里的人,大家看着这些少年的行为,听着他们的话,情绪不由得也被带动起来。
有的人拍腿而起。
“*****异种,******”
“***老子****操****”
“***狗****它们的***”
脏话密集,没有一句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