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几名医护人员带着医疗险走了进来,在江望舒的面前停住了。
江望舒绷紧身体,转头看向沈管家。
沈管家道:“不用紧张,只是抽个血,拿去实验室做DNA鉴定。”
江望舒顿了下,这才伸出手。
沈管家对着医生道:“可以开始了。”
江望舒目光全程盯着自己的胳膊,医护人员足足抽了五管血,才拔出针来。
沈管家帮他将袖子拉下去:“您要现在回去吗?”
“嗯。”
“好的,我送您。”
下车时,管家递给他一张黑卡:“DNA鉴定只是必走的形式,放心,夫人不会看走眼的,您既然是季家的孩子,兼职就去辞了吧,里面的数目足以让你度过这四年。”
江望舒拿着这张黑卡回到了宿舍,整个人像是在做梦般,但是手中的黑卡和那张婴儿照片在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梦。
江望舒拿出手机,主动拨了他那个便宜老爸的电话。
在上西昂课的前一天,即墨约了陈子吴出来,了解目前健身馆的进度,陈子吴家就在本市,本来都回去了,一听即墨找他,又赶回了学院。
“选址我看了几个,还不错,附近都是写字楼,很符合我们的目标群体,宣传海报我已经让美工设计了,过两天就可以先贴在我的拳馆里做做宣传。”
即墨多看了陈子吴一眼,本来以为他看着吊儿郎当的,自己要在这方面多费点心思,没想到陈子吴做起事来,也很认真。
“这个事本来是我要去跑的,既然你已经敲定了几处选址,那改天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尽早确定下来。”
“哦。”陈子吴喝了口咖啡,双目炯炯有神:“什么时候去,放假?你到时候可以来我拳馆玩。”
即墨点头,他家也是在本市,德约作为一个城市是大了点,但好在交通很方便,四通八达。
“再约时间吧。”即墨说完,又忽然想自己邀请江望舒过来做客,他问陈子吴:“你介意到时候多一个人吗?”
“谁?”
他一说,陈子吴立马警惕起来:“你不会跟我说是那个得了穷病的死绿茶吧。”
即墨眼微眯,看向他,陈子吴避开他的视线:“不行!我不同意,他来有什么意思。”
即墨还没纠正他的用词呢,陈子吴倒好反而开始说起他的不满:“上次在生日宴,你说有事让我稍等,结果又是去帮那个特等生!我等到宴会结束都没看见你!”
那时候即墨全身心都扑在男主身上,后面又有贺正霖打岔,他是真的忘了,况且,这句话正常人听来都会觉得是客套话。
虽然他不理解陈子吴为了这一件小事就大呼小叫的,但即墨还是带着歉意:“抱歉,那晚实在是太乱了。”
陈子吴冷哼一下:“你就跟那死绿茶那么好?连寒假也要带着他,那他住哪里,你家吗?他自己没有家吗?”
即墨沉了沉声:“陈子吴。”
陈子吴抬起那浓眉大眼,瞪了即墨一眼:“我说错了吗!”
即墨看他一眼,淡淡道:“你说不行就可以了,你既然不想跟他一块,那我们约个时间,我不带他。”
“还有别给人乱起外号。”
陈子吴扭头,这回倒没说什么了。
即墨一向尊重合作伙伴的意愿,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望舒跟陈子吴这两人的气场碰在一块,怎会如此相斥。
隔天,即墨将先前做好的演示PPT拉到U盘里,拔出来,喊了庄哲一声:“走吧,该上课了。”
其他课程都已经结课了,就差西昂教授最后的这门课,今天过后,他们也开始正式放假。
班里这次似乎都很认真对待这门课,即墨他们到教室时,人都到得差不多,江屿正在组织小组上台的顺序,以抽签的形式。
即墨一进门,人群中忙碌的江屿还抽空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刚到放下书本,江屿就拿着纸团过来,他身为学委不得不过来跟讨厌的人主动讲话,摆出的态度也不情不愿,他摊开手心,冷视他片刻出声:“挑一个。”
即墨看了一眼,江屿的掌心分明就只有一个选项。
“你们组晚来,都被选完了。”
即墨坐了下来,没有动手去拿:“那剩下的那个序号就是我的。”
江屿手僵在半空中,站了会,最后硬着声道:“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铃声一响,西昂教授准时踏入教室,今天他没带书腋下只夹了一本笔记本。
他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计分的规则我再重申一遍,课堂的活跃度,积极性,你们对自己项目的了解程度,对别人项目的提问参与度,我都会作为整体的评估参考,好,谁抽到第一组,可以上来了。”
西昂说完,沿着阶梯,走到教室后面坐了下来。
教室里静悄悄的,即墨刚翻开笔记本,就发现不少人的目光正转向他。
看来他是一号。
即墨站起来,走到讲台,将U盘中的东西导入电脑。
班级里静悄悄,目光都集中在讲台上的即墨身上。
即墨调出页面,微侧着身,激光遥控笔停在幕布上,冷静的声调在教室里荡开,有力、清晰。
“CombatX智能格斗健身馆,这是我们项目主题,已知数据证明,格斗爱好者联盟总数已超1.1亿人,市场潜力巨大,以下我将分为四个模块来讲解,分别是产品展示、商业模式和盈利设计、竞争壁垒、财务风险……”
台下江屿刚开始还带点审视和怀疑,他甚至没有正眼瞧即墨一眼,双臂交叉在胸前,盯着前排后脑勺看。
三分钟过后,他神色开始变得认真起来,目光落在即墨身上。
头顶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从江屿的角度可以清楚地将即墨的任何表情收进眼中,在如此的高压下他似乎分外的淡定,一向穿得板正的制服,袖子被他挽了起来,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讲台上,目光大方地接受台下视线。
站在讲台上的即墨好像变了个人,藏在镜框下的眼眸此刻生动起来,锐利又惊人,明明还是那副普通五官和不变的穿着,但是就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江屿不自然的移开视线,随意往笔记本写了几个字,又浮躁地将笔扔开,他眼神往旁边转了转,发现全班都坐得笔直,全神贯注地看着即墨,眼底惊艳。
江屿不合时宜冒出一个念头,此时是众人敢光明正大看向即墨的机会。
……
十分钟后,即墨放下手,笑了笑:“让科技激活原始魅力,每一次出拳都将在数据驱动下,实现自我超越,这也是我选择这个项目的原因,以上是我的讲解,谢谢。”
场上鸦雀无声,还是坐在后面的西昂先带头鼓掌,顿时班级里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西昂看着即墨,眼中有赞赏,简短评价:“贴合实际,不好高骛远,你们现在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提出来。”
班里同学目光来回交织,甚至没有人能挑出一点毛病,即墨讲解简单易懂,面面俱到。
江屿举起手,见即墨目光移到他身上,才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疑问,你所提的这智能格斗是否违背了健身最初的目的,要知道健身最重要就是为了身体健康,才在健身房挥洒汗水,而不是空有花架子、冷冰冰的程序。”
即墨耐心听他完,解释:“我想你误会了,智能只是一个数据的辅助手段,很多格斗新手,还有健身小白动作错误率高,很容易产生挫败感而因此放弃,智能捕捉动作,实时纠正姿势,生成数据报告,来帮助用户更了解自己。”
“技术问题呢,你刚才解释的那些技术难度都不低,据我所知,目前市面上还没有哪一间健身馆有过这样的尝试。”
即墨微笑:“那正是我们的优势,我们也并非普通的健身馆,至于技术方面,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正在对接相关专业人士。”
江屿:“是吗,那……”
整个班级里的同学就见江屿不断地对即墨的项目提出质疑,一来一回,几乎即墨刚回话,江屿的新问题立马又蹦了出来,简直苛刻到了极致。
西昂只留给一个小组十五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介绍,五分钟互动答疑。
他看了下表,抬手压了压:“江同学,时间已经超了,具体情况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我明白你对这项目有诸多疑问,你们可以私下讨论。”
西昂的话不容置疑,江屿这才闭上了嘴。
即墨走下来,西昂看着他,往常一贯严肃的神色,淡了不少。
除了庄哲一脸兴奋,班里的同学都面色发白,即墨的表现给了他们很大的心理压力,尤其一想到刚才那种高压的提问,他们也要经历一遍,顿时惶恐不安。
他们只想水课,顺利毕业!
即墨这个卷王,直接拉高西昂的评判标准,偏偏有人还让他第一个上台!
大家目光纷纷投向始作俑者,江屿一脸淡定,拿着笔记本站了起来。
江屿上台,即墨同样也没放过他,问的问题犀利又刁钻。在其他同学眼中看来,他甚至自己问还不过瘾,写了几个问题,示意同组庄哲一起向江屿他们组提问。
本来堂课时间预计在一大节课能结束,结果接下来的氛围好像被即墨和江屿带了起来。
互动答疑的时间远远超过五分钟,等下了课,即墨他们差点没有赶上午饭,到了食堂,工作人员都开始准备收拾了。
庄哲餐盘打得满满的,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大鸡腿。
“即墨你刚才看没看到江屿看你的眼神,就你提问那时候,你还一直往我这递纸条让我站起来问他,我咋感觉他都要扑上来咬你。”
“不过谁叫他刚才那么对你的,也是奇了怪了,以往他是有些高傲,但是今天为未免太刻薄了,简直比西昂还较真,真可怕。”庄哲语气有种还好他们组不是他上台的庆幸。
即墨咽下口中的食物:“你不是跟他关系还不错吗。”
庄哲:“那不一样,他那么为难我们组!不过即墨你表现得真出色,反击得真漂亮,我本来觉得你之前开玩笑,现在搞不好我们真的拿第一。”
即墨笑笑,没有解释。
两人吃完饭,刚走出食堂,就见江屿一伙人正好迎面走来。
他们看即墨的眼神有几分佩服,有几个人同庄哲打了招呼,本来也是考核需要,教授让团队之间互挑毛病,气量没那么小,仅仅因为这个就伤了和气。
即墨没有说话,等庄哲跟他们聊了几句,抬脚要走时,一只手横在他的面前。
江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很得意吧,这次。”
他向即墨提的问题,即墨回答得游刃有余,做足了准备,而即墨向他提的问题,他一开始还能应付,到最后甚至隐约回答不上来,勉强的答案糊弄不了即墨和教授。
在江屿看来,这便是即墨存心要报复他最开始的举动。
“没有。”
即墨眼神平静:“这是教授要求的。”
“你什么意思?”
“互动、参与度作为考核标准,我只是在积极参与。”即墨顿了顿,眼神转为疑惑:“难道你不是吗?”
江屿哑口无言,僵在了原地,他看出即墨是真的那样认为。
他的攻击、挑衅在即墨的这句话后,显得那么肤浅、刻薄,带着强烈的私心,江屿原以为即墨对他的提问也是带着报复的意味。
一切都是他想多了,从头到尾,即墨根本就没把他当做对手。
即墨他们人都走了,江屿还站在原地不动,同组人员拉拉他:“江屿你没事吧。”
他们以为江屿在担心小组分数的事,安慰道:“没事,成绩还没出来呢,即墨他们组也不一定能得第一,再说了他这门课不是还被扣了一半平时分,算一算拿第一的肯定还是你。”
“没事,走吧。”江屿摇头。
不一样,这不一样,只有江屿自己知道,在这场暗自较劲中,他输了,彻底输给了即墨。
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