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贺正霖表情玩味,“他跟我睡在一块,算不算是最大的异常。”
柯悦伊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语言上,动作上都行,只要是觉得这个事不太像是他能干出来的,比较反常的事。”
宋文曦若有所思,他了解自己的发小,如果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
“伊,你是在怀疑什么吗?”
贺正霖想到什么忽然插话,“等等!”
两人看了过来。
贺正霖皱起眉,“你该不会在怀疑暴发户是反抗军的人吧?”
最近有不少反抗军被揪出来,好几个都是潜伏在身边。
柯悦伊皱起眉,“不是。”
贺正霖摊手,“好吧,反正我是没觉得哪里反常,我和暴发户水到渠成,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柯悦伊显然不想再搭理贺正霖,他都有些后悔今天叫他过来了。
宋文曦沉思片刻,细细回想,“那天下着雨,我刚到图书馆时,发现即墨同学就已经坐在位置上了,除了自习他没干别的事,中午他喝了我的汤,就回去了。”
柯悦伊一顿,“你是说他先到图书馆找你的?”
“算是吧,那天是他先到的。”宋文曦又补充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柯悦伊本来还沉浸在上个问题中,听到宋文曦一说,注意力顿时移到宋文曦身上。
“他好像对一本书很感兴趣,植物方面的书,说是比较解压,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植物?”
柯悦伊还在沉思,贺正霖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开口,“我还以为有什么事,伊,你少瞎想,不就是暴发户不理你而已,整这一出,还拉着我们陪你演。”
贺正霖手指转着钥匙扣,吹着口哨,看着心情不错。
“你们猜我现在要去干什么?”
贺正霖笑眯眯,没忍住将炫耀的话说出来,“我跟暴发户约好了,今天帮他重新配副眼镜。”
柯悦伊皱起眉,“配什么眼镜?”
他觉得即墨现在这副就挺好的。
贺正霖,“他那副眼镜太老土,质量不行,拉低他的档次。”
“先走了,我可不陪你们玩。”
阳光明媚,树上的蝉鸣叫。
即墨顶着大太阳出门,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他回头一看,一辆骚包的跑车停在他的身后。
贺正霖探出头,“暴发户,上来,带你去配眼镜。”
他这一声动静,顿时引起不少人回头。
即墨发现,只要贺正霖出现的地方,永远最引人注目,恨不得人尽皆知。
他走了过去,“我什么时候说要配……”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因为他注意到贺正霖的车内相当热闹。
宋文曦坐在副驾跟他打招呼,笑意晏晏。
而后座上,柯悦伊也在看着他这个方向,车内的温度打得很低,凉意不断从窗户渗了出来。
“暴发户上来,赶紧,这天在太阳底下暴晒,你不热啊,待会儿中暑了。”
即墨还没动,柯悦伊移开目光,微微起身,动手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来吧。”
一上车,即墨就感到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柯悦伊跟他并排坐着,即墨视线往右偏移。
见他穿着一身黑色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衬得人凌厉不少,坐姿挺拔,头却微偏,目光盯着窗外的风景,好像外面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
即墨心想,在这车内三人中,柯悦伊是最后还没攻略下来的目标。
车在道路上平稳地开着,贺正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不爽道,“暴发户,你干嘛一直盯着伊,看啥呢?”
说到这个,贺正霖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刚才就不该把要来找暴发户的事说出去。
这下倒好,两人行变成四人行。
不想带这两人,偏偏还甩不掉,硬要上车。
柯悦伊闻言,指尖微动。
即墨移开视线,看着后视镜,“你们今天怎么忽然过来?”
贺正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来帮你拯救那无可救药的审美,谁上了大学还跟你似的。”
即墨这人很神奇,那张脸和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着这老土审美的人,但他就真的这样穿出来了。
他又看了即墨一眼,“那天说好的啊,你还说等我,别跟我说忘了。”
医院距离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贺正霖预约了眼科医生,早就在验光间候着。
同时见到几位继承人,主任医师愣了一下,连忙站了起来。
医师眼底疑惑,今天贺少约的只是一个小小验光,他没记错吧。
不过主任医师到底见的人多,一下就将情绪掩饰下来,笑呵呵打过招呼。
贺正霖拍拍即墨肩膀,“帮他验一下光,镜片选薄点的。”
他一说,医师顿时察觉到周围几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少年的身上。
心想,这少年究竟是谁,能让这几位亲自送来。
他对即墨友好地笑了笑,“这边走,请跟我来。”
即墨进去小屋内验光,几人就在外面干等着。
贺正霖手搭在台面上,时不时地转着一个摆件,“都送到这了,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他就行。”
贺正霖话说完,发现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搭理他,两人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柯悦伊打开透明柜,从里面拿出一副黑边镜框,正在仔细打量。
贺正霖走了过来,蹙眉,“丑死了,你这副眼镜跟暴发户现在这副有什么区别,你跟我说看看?”
他目光快速掠过展台,从中挑了一个透明框架样式的眼镜,“我看这个就不错。”
柯悦伊瞥了一眼,凉凉道,“不合适。”
“嘿!”
贺正霖转头拉来宋文曦评理,“你觉得哪个好看?”
他德约潮男可不是白叫的。
宋文曦顿了一下,指着里面的一副金丝边眼镜,“我觉得即墨同学适合这款,他其实很聪明,这款能将他的气质完全显露出来。”
贺正霖目光停在宋文曦鼻梁上同款金丝边眼镜上。
直接无视宋文曦的话。
懒得喷。
过会儿,即墨揉着眼睛从验光室出来,对着看太久,眼下有些难受。
他刚放下手,视线还没聚焦,三副眼镜就摆在他的面前。
“来,选一个。”
即使他没戴眼镜,眼前一片模糊,即墨还是能感受三道炙热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像要在他脸上烧个洞。
“……”
有种不妙的感觉。
即墨干笑,避开几人,转头问医师,“镜框就选你们这里常销量最好的那款就行。”
戴什么眼镜他其实都无所谓。
医师犹豫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贺正霖挥下手,“随他吧。”
医师将即墨的旧眼镜摘下来,扔到超声波里面清洁,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几人就围着即墨坐着等。
耳边是倒水的声音,即墨微眯着眼,顿了顿,“你们在干嘛?”
他怎么感觉从刚才摘下眼镜开始,这几人就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个方向。
柯悦伊挑下眉,长臂一伸,把即墨的头轻微往他这个方向按了按,脸就朝了里面。
清俊的面孔被挡住了,另外两人顿时只能看到即墨的后脑勺,贺正霖立马瞪了一下柯悦伊。
嘴巴无声地动了动,“让开。”
宋文曦也摇了摇头。
柯悦伊稳得很,屹然不动。
在即墨不知道的地方,三人正无声地僵持着。
即墨刚才还以为是医生,结果等一会儿,脑袋好像上面长了一只手,手掌就贴着他的后脑勺不拿开。
他动了下,往旁边躲了躲,那只手才收了回去。
一杯水递到了他的面前,宋文曦温和的嗓音响起,“喝点水,解解渴。”
“没事,我不渴。”
四人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保持着沉默,等即墨听到医生那句“配好了”,顿时如释重负。
紧接着,他立马站了起来,可能是太想脱离这种诡异的氛围,结果踩出的第一脚直接踹到桌腿上。
砰地一声,好大声响。
贺正霖拦住他,“真是服了你,暴发户,没眼镜你就是个瞎子,那么大桌子看不见。”
“要是谁下次找你打架,第一件事将你眼镜摘了,看你怎么赢得过人家。”
柯悦伊顿了一下。
医生将配好的镜框递过来,“试试看。”
宋文曦刚要接手,另一只手比他更快接过眼镜。
镜腿对着即墨的耳上,帮他戴了上去,架在鼻梁上。
即墨眨眨眼,推了下镜框,眼前恢复清明,当瞳孔聚焦的瞬间。
他冷不丁的对上了一双墨绿的眼眸,瞳孔里面倒映着茫然的自己。
距离很近很近,睫毛根根分明。
即墨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谢谢。”
这发生只在一瞬间,贺正霖没注意这些细节,拉着即墨看了几眼,“不错,比你之前那副眼镜简直好太多了。”
宋文曦认同,“起码眼睛看着不变形了。”
贺正霖,“不过,你要是刚才选我给你挑的那副会更好看!”
跟两人活跃、认可的态度相比,柯悦伊就显得安静多了,他对即墨换上新眼镜,始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贺正霖,“走了走了,下一站去哪里吃饭?”
几人个头不矮,又长得极好,身上的气质出众,当他们在一块,很容易吸引周围人的视线。
在走廊的尽头,有两道幽深的视线一直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们长相十分相似,旁人很容易就能看出这两人有血缘关系。
“呵~”
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轻笑一声,笑声讽刺意味十足。
“我亲爱的弟弟,这就是你想方设法也要把我从学院搞回来原因,真大度呢,成人之美,墨哥哥应该很感谢你吧。”
江望舒的捏着椅背,手背青筋浮现,他冷着声,咬着牙,“闭嘴,季遇。”
季遇手软绵绵搭在腿上,看着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用最无辜的声音,说着扎人心的话:
“不过……我想再过几天,墨哥哥就该将你给抛到脑后了吧,毕竟他身边围绕着那么多人,柯家,贺家,哦对,差点忘了宋家二公子,你跟他关系不错了,这次能把我留在这里,他应该也出了不少力吧。”
那群人已经在转角处消失了,江望舒收回目光,眼瞳泛着冷光,“季遇,请你搞清楚,是你把自己送到这里来的。”
不让他去学院,就开始毫无预料的割腕,季遇在季家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季茗山几乎要对他彻底失望了,以往都紧张得不行的他,这次居然都没跟过来医院,全权交给江望舒负责,眼不见心不烦。
季遇微微抬手,露出手腕处的一节纱布,他压根不在乎江望舒说的话,自顾说着话,“所以你也认为自己在帮人腾位置,好让其他人堂而皇之,占据在墨哥哥身边?”
“你这样做,他会记挂你的好吗?他在乎吗?”
季遇一顿,抬起头看向江望舒,“还是说,你只是在感动自己罢了。”
江望舒神色不明,将季遇推回病房。
季遇偏偏捏着嗓子,一下一下,故意在江望舒的雷区蹦迪,大跳特跳:
“墨哥哥要被抢走咯~季朔要没哥哥咯,啊不对应该是只剩亲哥哥咯,好可怜哦~”
江望舒眼神骇人,随手抄起桌上的书,朝季遇扔过去,“闭嘴,谁让你这样喊他的!”
书角锋利,落到地上的瞬间,季遇额头也渗出血来。
季遇双眸漆黑乌沉,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额头破了口,刺目的血液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但季遇却一动不动,任留血迹在脸上蔓延,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望舒,无端给人惊悚之感。
“如果我想跟你抢季家,你觉得你能抢得过我?你跟宋文曦背地里搞的那些事我懒得管,但你确定宋文曦没有抱有私心?”
“与其看着他被人抢走,还不如我们暂时先合作,我就简单问你一个问题,你跟他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江望舒眯了下眼,定定地看着季遇,抬手按了下呼叫铃。
片刻,有值班护士端着药水走了进来,病房内立马传出惊慌失措的声音,“季少你这脸怎么了,快,快叫医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