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有两名少年肢体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几乎未着寸缕,为什么说几乎,因为其中一名少年,系着一件薄薄的红肚兜,嘴上叼着枪,正盯着另一名少年。
简直是画得惟妙惟肖,色彩鲜明,令人浮想联翩啊!
而画上这位穿了还不如没穿的少年,长相正跟即墨一模一样。
即墨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竟然硬生生将手中的画给折成两半,扔在脚下,用力地踩了上去。
季遇!
庄哲端个脸盘出来,身上还围着浴袍,疑惑道,“即墨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是不是地震了。”
即墨坐在书桌前,摇摇头,“没注意。”
“奇怪。”庄哲挠挠头,“那刚才什么声音。”
“听错了吧。”即墨看了一眼墙角的垃圾袋,里面装着的是已经被他粉身碎骨的画。
[卧槽!]系统也在震惊中,还没从刚才的冲击回过神,[季遇怎么送你这种画,这也太......]
[宿主,我还没成年,我们统也是有节操的!]
即墨沉着声,[009,季遇他在原著中也干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吗?]
系统想了下,[原著里,季遇是最晚出现的,性格也是里面比较疯的一个,可能跟家庭和他伴随的疾病有关,直到男主出现,治愈系的小白花,一点点抚平季遇扭曲的内心。]
[他送过男主画,但是只是唯美的作画,原著中并没有出现你正经历的这一幕。]
即墨平静地扶下眼镜,[会不会是,书中的主角一直到死,都没有仔细看过画的背面?]
所以也无从得知。
原著虽然尽力在展示美好、和谐的一面,但是仔细一想,暗线对于主角来说全是悲剧,是不摆到明面上来的悲剧。
系统,[也有道理。]
季遇这种变态、扭曲的行为,让系统为自家宿主感到十分忧心,再加上前段时间发生花粉一事,总感觉季遇更加可怕。
[那怎么办,他还没攻略成功,这时候我们还要去跟他撕破脸吗?]
[要,但不是现在,等任务完成再说。]
季遇既然都敢将这种画递给他了,说明他根本就不怕即墨上门去找他摊牌。
这画框背后那层一戳就破的纸,和季遇在病房内三番两次的提醒,都在提醒即墨季遇的态度,甚至是有些期待他知道后的反应。
至于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疯子是不能按常理去理解的。
德约最近几天雨水不断,阴沉的天空总是笼罩着伊斯顿。
他们的篮球课,也从室外转移到室内体育馆。
室内体育馆温度适宜,体委拍了下即墨肩膀,对着人群喊道,“再来两个人跟我们去搬篮球。”
篮球打得出色,总能很快结交到朋友,上了几节课,体委已经跟即墨相当自来熟,每次组队都要拉拢即墨到他这一队。
“我跟你们一起吧。”
一道声音从体育馆门口传来,几人看到过去,有个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门口,他缓缓地走来,身上还带着湿意。
即墨抬眸,“小舒?”
江望舒露出两个小酒窝,眉眼弯弯,看着就很招人喜欢,“哥哥。”
即墨顿了下,“医院那边处理好了?”
江望舒点头,“嗯,之后可以回来上课了。”
“那走呗,你俩一组,先去器材室那边把那两筐篮球提过来。”体委爽快地说道。
选修课本就不严,一周才上一次,对于课上出现一张陌生面孔,也没人在乎。
篮球拿过来,体育老师象征性说了几点注意事项,就到一旁坐着当裁判。
选修这门课的同学,其实很多都跟即墨一样,都会玩篮球,基础的运球更是不在话下。体育老师也轻松,上课就让他们组队自己玩。
“会打吗?”即墨问。
江望舒点头,“会,以前在上中学打过。”
“那成,你跟我们一队。”
篮球拍打地面,爆扣蓝网发出清脆的声响,汗水浸湿了少年们的背部,红蓝两队不断冲锋,变换位置。
场上即墨几次接到江望舒传来的球,两人对视一眼,默契配合,让他们的比分遥遥领先。
一节课很快过去,即墨转了下手中的篮球,将最后一颗篮球投到框子中。
体委乐呵呵,“愿赌服输,输的那一队把篮球抬回去还啊。”
蓝队嬉笑着,“行,不就是还个东西。”
又有一人提议,“5点多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火锅。”
“是啊,这都快结课了,大伙也没一起吃顿饭。”
说话间,几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看向即墨。
即墨额前的黑发湿润,球衣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露出的皮肤很白。
江望舒递过来一张纸巾,“哥哥,擦一擦。”
即墨低头擦着汗,“我就不去了。”
体委还没来得及出声,有人就走过去拦住即墨的肩,“别啊,今天就你得分最多,你不去还有什么意思,走走走,一起。”
他手臂自然搭在即墨肩上,像是关系很好的模样,刚打完球,黏糊糊又热的。
即墨躲了下,江望舒动作自然插到两人中间,隔开那只手,眉眼弯弯,“你们去就好了。”
那人望向江望舒一怔,手缩了回去。
系统这时在脑内提醒即墨,【宿主,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男主不太能喝酒,我觉得这是一个试探的好机会。】
即墨沉思了下,【试试看。】
一听说即墨要去,人群中情绪明显高涨,“走走走,我已经让人给我留位置了,咱们现在过去就能直接吃了。”
即墨去,江望舒自然不会落下。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饭店走。
饭店是场上刚才说话的同学家开的,一到包厢里面已经摆满了饭菜。
服务员退了出去。
门一关,里面气氛热火朝天,打篮球的性格都比较外向,那名做东的同学招呼,“别客气,随便坐,不够吃的再叫。
即墨一坐下来,左右两侧的位置也被占了,一边是江望舒,另一边那名做东的同学坐了下来。
他举起酒,跟即墨碰下杯,“你最近好像瘦了点。”
即墨本来跟江望舒在说话,听到他出声,扭头一看,目光面露不解。
那名同学眉毛一扬,“是我啊,体育学院的!”
“不是吧,咱们都上快一学期的体育课了,你居然都没认出我。”
系统热心提醒,【就是那个要给你送女装的体育生。】
【……】
即墨终于从那张面孔中找出一点熟悉感。
几个月前,这人好像凑到他面前告白,跟他打几场架,就消失了。
因为扮演克莉丝汀那段时间,找他的人太多,所以即墨一时之间也没有想起来。
见即墨迟迟不说话,那体育生里面举着双手,“我保证已经洗心革面了,来喝一杯。”
江望舒手伸了过来,跟体育生碰了一下杯,“我跟你喝。”
一杯下肚,江望舒脸立马红了,他低声对即墨道,“哥哥,我跟你换个位置吧。”
即墨把想要劝阻的心,按了下去,“好。”
江望舒坐到了两人中间,把体育生跟即墨隔开来。
体育生盯着两人换位置,眉毛拧了一下,语气瞬间就不爽了,“兄弟很能喝啊,来后面还有几箱,我们不醉不归。”
看着竟然是想要灌酒的架势。
江望舒一脸淡定,又举起了杯子。
若不是他的脸上的红晕出卖了他,即墨还真的以为江望舒酒量多好。
桌上的酒才空了三瓶,江望舒人已经趴在了桌上。
体育生拿着杯子,表情难以置信,“就这?”
他也就刚解渴。
即墨俯下身,推推了江望舒的胳膊。
人半天反应都没有,看着想睡死了。
系统,[好像喝多了,还能讲话不?]
[不行,完全醉了。]
即墨站起来,“我先送他回去吧,你们先吃。”
体育生见即墨要回去,立马急了,“没事,你就让他在那边趴会儿, 没准一会儿就醒了,我还定了包厢呢,你不去多没意思啊。”
场上的人也纷纷挽留。
即墨将江望舒扶起来,身体支撑着两人重量,拒绝了。
体育生看着即墨离去的背影,后悔无比,早知道就不跟这个一杯就倒的家伙喝了,度数也不高。
住他宿舍不方便,即墨上下摸了一下江望舒的口袋,找到一串钥匙。
叫了辆车,便将江望舒扶到计程车上。
即墨刚向司机报了江望舒的公寓,江望舒就好像没有骨头似的, 身体一歪,整个人就靠到即墨身上。
黏糊糊地搂着即墨的腰,含糊叫着他,“哥哥。”
即墨将他推开,没一会儿随着车的晃动,江望舒身体又靠了过来。
即墨都有点怀疑江望舒是不是装的。
醉酒的酒鬼真的很重,即墨一路将江望舒弄到公寓,气喘吁吁,比他今天打球还累多了。
即墨扶着江望舒,将他放到沙发上,刚一松手,江望舒的手就扯了上来,皱着眉道,“别走。”
即墨一顿,拍拍他的手,“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拿着杯子,半扶着江望舒,将那杯水喂了进去。
“哥哥,是你。”
江望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清醒了一点,看着即墨露出痴痴的笑容,“最喜欢你了哥哥。”
接着他展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即墨的腰间,不放了。
即墨推了几下,都没有推动。
“小舒,你去床上睡吧,我扶你过去。”
江望舒一直不动,即墨干脆转个身,将江望舒背了起来,放到床铺上。
哪知即墨正要起身时,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后扯,即墨没留意,倒在了床上。
没等他起来,江望舒一个翻身,长手长脚,将即墨压在了身下。
江望舒下巴抵在即墨的肩上蹭了蹭,喃喃道,“哥哥别走,陪陪我。”
以即墨力气,自然不是一个醉酒的人可以比的,如果他想推开,肯定是能推开的。
“小舒。”即墨叫了他一声,“你在季家开心吗?”
江望舒紧闭着眼,眉头孩子气的皱起,“不开心,跟哥哥在一起才会开心。”
即墨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我希望你快乐一点,不管我有没有在这里。”
江望舒的回答,则是更用力地搂住即墨的腰。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其实,即墨在这个世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江望舒,原著中不幸的结局历历在目,他不想看到江望舒在重蹈覆辙。
从入学到现在,他几乎一步步看着江望舒成长,被欺负的特等生到现在学会自保,学业依旧优秀,现在回了季家,那个禽兽般的养父也入了狱。
即墨觉得他的任务确实已经完成。
江望舒不再需要他的帮助,或许更早之前就不再需要他了。
至于江望舒对他产生的情愫......即墨逃避般安慰自己。
那都不是问题,一切都会随着他离开,被彻底地抹去。
[宿主,趁他现在意识不清,哄哄他,让他将那句话说出来。]
即墨,“小舒,你跟我说句话。”
“即墨,你走吧。”
他等了一会,江望舒就是不吭声。
即墨又重复了一遍。
“哥哥,我头晕,好难受。”
江望舒哼哼唧唧,小狗般的撒娇暴露在着夏季的空气中,和这空气一般,潮湿又粘腻。
他无视了那句话,黏糊糊地搂着即墨,呼吸轻洒在颈间,像针扎在即墨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即墨挣扎地坐了起来,“你睡一会儿,睡着就不难受了。”
他狠下心来,扯开江望舒的手臂。
江望舒忽然睁开眼睛,湿漉漉的,红着眼眶盯着即墨看,手指勾住即墨。
“不要走,哥哥。”
即墨一顿,看着没有丝毫留恋,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望舒躺在床上,还保持着手臂的姿势,眼神愣愣,瞪着眼睛,无措又涣散,看着即墨的背影。
眼角挂着的那滴泪,终于缓缓地流了下来。
片刻。
客厅的脚步声重新响起,即墨去而复返,在他身边坐下来。
“怎么就哭了呢。”
即墨伸出手背,在江望舒的脸颊上轻柔地擦拭泪水。
江望舒茫然地盯着他,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似乎整个人已经停住思考,眼中只呈得下即墨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