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校才五十几岁,体力、智力都远超普通人,不可能这时候就老糊涂。
况且他来找即墨,好几次都是许大校接送,有时候还会跟即墨聊几句,即墨那么显眼的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就忘了他?
“两三个月你还送他回校过。”
尽管柯悦伊再怎么提醒,许大校就是想不起来即墨这个人。
柯悦伊拿出手机,找出即墨的照片递给许大校看。
许大校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也在伊斯顿读书。”
“是。”
“哎呀,看来我真是老了。”
柯悦伊沉着脸,这是自从那天过后,他第二个不好的预感。
他摸不到去找即墨的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将即墨带到他身边,又残忍的带走。
隔天,他把贺正霖和宋文曦约出来。
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感到奇怪。
“你们还记不记得即墨?”
“哈?”贺正霖一副你脑壳被谁锤了的表情,“你是说暴发户的那个即墨吗?”
“还能有谁。”
宋文曦也说,“伊,你真该去医院看看了。”
柯悦伊却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或许许大校真的是老了。
他掏出怀中的照片,又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照片上的色彩变淡了些。
柯悦伊漫不经心想,等哪天去加个塑料壳,边角可别磨损了。
........
江望舒从即墨家里出来,天色还早,头顶是一片澄蓝的天空。
心中的思念愈发的旺盛。
越是看到即墨那张脸,江望舒越清楚,现在这个即墨不是他的哥哥,但是就像中毒一样,他控制不住自己过来这里。
他知道那个人也是一样,两人默契地避开对方。
自从哥哥走后,江望舒一下子失去目标,这个世界是那么陌生,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不知不觉,江望舒开着车,竟然来到了伊斯顿。
还在放暑假,学院很空旷,路上遇不到几个学生。
江望舒来到了马场。
在这里他跟哥哥有着太多美好的回忆。
马场教练一看到,嘿了声,“又是你,怎么放假还来学院。”
江望舒礼貌地点下头,没有接话。
教练问他,“还是之前那匹银色的马对吧。”
两人到马厩里,教练帮忙把马牵了出来,教练自来熟,没人接话也能一个人聊起来,
“老看你一个人过来骑马,怪无聊的,怎么这次要不要跟我比比。”
江望舒牵着僵绳的一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我每次都跟朋友过来的。”
“啊?”
教练也被搞得有点懵,“不对吧,那我怎么老看你一个人,你总是骑着马去草地上逛,一逛就到傍晚才有回来,我一次记错,还能次次记错?再说了我觉得我记忆挺好,两三年的客人我还记得。”
“不可能!”
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过来骑过马,每次都是跟哥哥一起来的。
江望舒漆黑地眼眸盯着对方,透着一股执拗。
教练也不当回事,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兴许我记错了,还骑不骑......”
他话都没说,江望舒就把缰绳抛还给他,人大步往外走。
教练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中邪了今天?这个没礼貌的小子。”
江望舒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他在那边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明明教练说的话,很可能只是他记错了,但他却忽然心慌无比。
“砰!”一声闷响,在走廊格外的清晰。
两人在拐角处相撞。
怀中一摞厚厚的资料,如雪崩散落一地。
“什么呀,跑那么快干嘛。”一道小小的抱怨声响起。
“抱歉。”江望舒回过神,蹲下去,将散落的资料帮忙捡了起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认识的人。
“乔心言。”
乔心言疑惑抬头,看了江望舒一眼,“你认识我?”
两人只在餐厅见过一面,乔心言让他帮忙递情书,当时又走得急对方不记得他也正常。
江望舒将资料递给她,应了一声,“嗯。”
乔心言笑了笑,“是不是隔壁班的同学。”
江望舒点了头,没打算跟她多聊。
正要走时,眼睫颤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
“你上次给我的那封情书,我没有交给他。”
“啊?”乔心言愣了下,“什么情书?我有男朋友的。”
江望舒缓缓开口,“大一的时候,你让我递给即墨的情书。”
“即墨?那是谁。”
江望舒定定心神,看着乔心言,一字一句道,“即墨从入学开始就跟你同一个班,到大二才转系,你们足足当了一年多的同学,你之前喜欢他,还让我帮忙递情书。”
当了那么久的同学,又是特殊的人,怎么可能会忘记。
乔心言露出微妙的眼神,抱着书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同学,就算放假了, 我们学院的心理咨询还是有人的。”
“不对。”江望舒紧紧盯着她,“你再好好想想。”
乔心言左顾右盼,心中十分后悔刚才往这里走,哪来奇怪的人。
“你要是不信我把我们班级聚会的合照给你看。”
她从社交软件上发出照片,点开,递给江望舒看。
江望舒放大,仔仔细细找了一圈,连庄哲都看到了,就是找不到即墨的身影。
乔心言好像要让他死心,又补一句,“这次的聚会我们全班都到了,没有人缺席。”
是不是即墨走后才拍的?
江望舒刚想开口,突然就看到右下角的时间,四年前,那年即墨还上大一。
他顿时哑然。
怎么会?即墨怎么可能会从照片中凭空消失!
江望舒急忙掏出手机,点开他专门的相册,里面放的照片都是他和哥哥出去玩拍的。
但是越看,江望舒的脸色变得越难看。
明明是他和即墨的合照,但现在照片中只剩下他一个人,身边空了一个位置。
“同学,你没事吧?”乔心言有些担忧。
这人看着失魂落魄,好像要晕过去了呢。
江望舒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他握紧手机猛地往回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公寓。
他小心翼翼地从公寓的架子上,拿下一本书,里面夹着即墨手写字体。
那是上次,即墨来他这里过夜,隔天要他起床吃早餐写下的,江望舒珍藏地收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缓缓地打开书籍。
里面确实还夹着一张纸条。
空白的纸条。
这一刻,江望舒刷地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往后踉跄几步,整个人跌在了沙发上。
他又想到什么,疯了一样地打开衣柜,疯了一样寻找。
没有、到处都没有。
那件哥哥的校服,两人第一次见面,哥哥救他时,披在他身上的校服。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将它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江望舒坐在乱糟糟的衣服堆里,绝望地想。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人记得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