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过年那阵,姚健汝满心期待可以回家过年,还在公司加班的时候,穆英男已经背着行李,踏上了前往沪市的列车。
穆英男这些年寒暑假大多是去羊城过的,开始是穆胜男接,后面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坐车。
现在不过是把目的地改到沪市罢了。
穆英男上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完全不跟任何人搭话,有事就找乘务员。
她的行李也不多,就一个书包背在背上,上厕所打开水都是直接背着走,不怕有人偷她的东西。
当然,也没什么可偷的。
她以为这趟旅程会和之前一样,结果刚坐下没一会,穆庆民就捏着车票上来了,现在从大城市回家的车票不好买,但往沪市去的车票好买,有座儿。
“同志,能跟你换个座儿吗?这我闺女,她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穆庆民更光棍,他连行李都没有,空手空脚就上来了。
这可是穆来男邀请他去过年的,大过年的,怎么也该给他从头到下置办一身新吧。
想着有新衣服穿,穆庆民就什么都没买。
至于土特产,这玩意家里没有,没准备,穆庆民也不可能变出来,让他掏钱买就更不可能了。
“你怎么在这里?”穆英男吓了一跳。
穆英男的学校昨天放假,她没有回家,直接去县里的火车票销售点买了今天的票,昨天晚上是在县里的同学家住的。
千防万防,怎么穆庆民还是跟了上来。
“孩子不太听话。”穆庆民冲跟他换座的人笑了笑,又得意地看向穆英男,“我就猜到你会直接走,昨天我就在火车站守着了。”
这会火车还没开,穆英男直接起身,她不去了还不行?
穆庆民一把拽住她,语气满是威胁地道,“一起去你姐那过年是好事,你别犯浑啊!”
周围的目光看过来,穆英男身体一僵,她到现在还是受不了有人注意到她,视线落到她的身上。
“坐好坐好,行李都往里头收一收。”正僵持的时候,列车员一边整理着架子上的行李,一边吆喝着走过。
穆英男被穆庆民拽回到座位上。
刚坐下,穆庆民就去端穆英男带的水壶,他要喝水,穆英男想也不想,直接把水壶装进了书包里。
穆庆民被她气得够呛,狠狠地瞪了穆英男一眼,好歹没动手去抢她的书包。
这一路穆庆民几乎盯着穆英男直到沪市,穆来男可是跟他说了,一定要盯紧,她之前都把穆胜男绑身边了,还是让穆胜男跑掉了。
穆来男说得严重,不过穆庆民觉得是穆来男自己没本事。
下了车,随着人流往外走,穆来男一直在东张西望,踮起脚尖往外看。
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穆英男看到了阿强,阿强也举起了手,结果但她直接不理对方,撒腿就往一个地方跑。
阿强,“?”
穆庆民当然是紧盯着追了过去,然后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你这个男同志怎么回事!这是女厕所,你看不见啊?”几个妇女同志拽住了穆庆民。
还有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是盯着个小姑娘来的,别是对人家小姑娘图谋不轨吧!找警务人员!”
“对,赶紧找人来!”马上有人扣住了穆庆民,任穆庆民怎么喊冤都没人信他。
穆英男在厕所门口打了个转,趁着穆庆民被人抓住,赶紧猫着腰溜了出去,“姐夫快走,我爸跟过来了。”
阿强不敢多说,赶紧带着穆英男跑掉了。
都没敢去坐公交车,跑到的士上车点,直接上了的士。
等穆庆民满头大汗地挣脱出来,穆英男早没了身影,他这会也没人来接,好在他手里有穆来男的电话。
电话里他信誓旦旦穆英男就在他边上,穆来男马上美滋滋地带着男人来接。
穆庆民除了撒谎外,还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站在说好的地方等穆来男看见,而是等看到穆来男两口子后,才从暗处出来。
这回穆庆民长教训了,盯两人盯得死紧。
穆来男,“!”
她找穆庆民来,是为了找到穆胜男,不是真的想跟穆庆民父慈女孝!她并不想跟穆庆民一起过年!
但来都来了,还是自己招来的。
穆来男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好在她们这半年摆摊赚了钱,倒也可以忍受一二。
……
没两天,阿强也在火车站接到了他娘和孩子。
穆胜男这一段时间都休息得不好,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陌生人敲门,逼问她怎么又把婆婆孩子接了过来,为什么再三挑战双喜的底线。
梦境再一转,她就找不到她的孩子了。
清醒时她心里也总是忐忑的,不停地在焦虑如果真的被双喜发现会怎么样,会不会沪市也待不下去了。
如果待不下去要怎么办?再去哪个城市。
结果这个年过得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人来上门,年前摆摊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个年一家人都过得很舒服。
穆胜男好好跟孩子亲香了两天后,就把孩子交给了穆英男带,阿强娘负责管一家人的饭,顺带手把家务都做了,不让穆胜男操半点心。
这里不得不提阿强娘一直教孩子爸爸妈妈好,度过了刚开始几个小时的陌生后,孩子特别黏穆胜男,跟妈妈可亲了。
晚上穆胜男看着在身边熟睡的孩子,恍惚觉得双喜的决定反倒是帮了她。
没有孩子在身边牵绊,下半年她跟阿强拼了命干,赚得远比之前要多。
要是孩子在身边,总要留点时间陪孩子吧,要是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她肯定不能完全放心交给婆婆,必须得自己守着。
当然,这也得感谢她有个好婆婆,把孩子带得很好。
一直到年二十九,穆胜男两口子才歇下来。
其实过年这几天生意已经不大好了,大部分打工的都赶回家过年去了。
不过总还有留守在沪市的年轻人要吃东西,穆胜男两口子就一起坚持着。
“下半年糖水卖得特别好,明年我想去写字楼下面租个小门面,专门给楼里上班的送。”穆胜男心里一点点盘算着。
这一年她们碰着好多问营业执照,问配送的客人,好多都是要订下午茶。
但他们摆小摊真没有那些,就只有健康证。
他们至少还有健康证,别的摊子连这个证都没有。
没有证,他们错失了好多大订单。
穆胜男算了算,租门面开店投入肯定大,但如果能把这些大订单把握住,肯定比摆摊赚得要多,还不用风里雨里。
“咱们家都听你的。”阿强幽幽开口。
这半年就他们两口子的时候,做决定大多都是商量着来的,有不同意见也会争一争。
好家伙,他娘一来,那就都得无条件听穆胜男的,他张嘴就要被骂。
穆胜男忍不住笑了,“先试试,咱们反正都是接单送,对门店没要求,也不用当街,够近够便宜就行。”
穆英男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察觉到穆英男情绪不对,穆胜男没有在饭桌上问,而是等吃完饭后才把她拉到一边问。
“姐,我明年考完毕业考就能出来了。”穆英男轻轻开口。
出来她就可以去学化妆了。
如果开店的话,还有钱给她学化妆吗?
她话里的未尽之意穆胜男听明白了,她沉默了几秒,“店里生意好的话,在你毕业考之前,肯定能攒够钱的。”
穆英男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说什么也不对,毕竟她花的是穆胜男的钱,花钱的人哪能有意见。
穆胜男现在心里只有对穆英男的心疼,英男平时再听话懂事不过了,只有这件事,她特别在意。
当然,穆胜男也懂她的在意,别说穆英男了,就是穆胜男,这么多年也一直对她的伤耿耿于怀。
穆胜男拉住她的手,“你相信姐,姐肯定能让你去学的,没钱贷款也会让你学。”
穆英男这才点了点头。
“乖。”穆胜男心疼地摸了摸穆英男的头发。
因为两边都要开学,穆英男和阿强娘是前后脚走了,阿强娘已经不让阿强送了,自己坐火车回去。
“这是你嫂子给你们买的书包,买的新衣服。”阿强娘把穆胜男买的东西带回来,“还有这些,给你们爹和弟弟妹妹的,明天报到你们送回去一趟。”
本来穆胜男的意思是给阿强爹的寄回去就好,但阿强娘不舍得邮费,都自己背了回来。
“我们其实不用这些的。”大妹喜欢是真的喜欢,但拿着心里也沉甸甸的。
哥嫂负担他们的学费生活费,压力已经很大了。
二弟点头,“我们可以穿校服。”
阿强娘拍拍她的手,“你们嫂子非要买,没拦住,你们好好学,学出来找个好工作,以后好好对你们侄子,你们嫂子的心就没白费。”
大妹重重地点头,她肯定会好好学的,为了以后回报哥嫂要好好学,为了自己的以后更要好好学。
二弟也点头,姐弟俩高兴地去学校报了道,又把东西带了回去。
听说阿强邮东西到学校让大妹他们带回来,他们家爷奶姑姑都来了,阿强姑姑嫌弃地看着那些衣服书包,她的孩子跟阿强差不多大,穿不上也用不了。
阿强姑姑问大妹,“钱呢?你哥寄的钱拿出来,我来替你们保管。”
“没。”二弟站出来把大妹挡住,“大哥没寄钱回来。”
听到阿强去年回来就提前把弟弟妹妹的学费都预交到学校了,阿强姑姑气得破口大骂。
在阿强还没遇到穆胜男的时候,就发生过他把学费汇回来,结果没往学校交一分钱,一问起来,家里就说那钱拿来买化肥,买农药,买这买那了。
都是正经用途,把你气得半死,还得再攒钱汇回来。
后来长了心眼后,这种事情没再发生过,但为了“平事”,不让他姑闹腾,阿强会额外给家里一点钱。
说实话,要不是小的两个弟妹还在村里,阿强是一丁点东西都不想往家里捎。
阿强姑骂完,把给阿强爹的皮带和皮鞋拿走了,说阿强爹老农民用不明白,她拿走阿强爹还乐乐呵呵的。
也不知道她拿走后是给自己男人穿,还是低价卖给别人。
“你嫂子也是,都一家人,怎么也不给你姑,你爷奶买点东西。”阿强爹还挑上儿媳妇的理了。
大妹和二弟没说话,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翻。
沪市,送走婆婆孩子后,穆胜男在家里躺了一天,默默流了半天的泪,第二天就打起精神开始跑店面。
她非常有紧迫感,想快点赚钱,赚更多的钱。
阿强反正就是听她安排,只要能赚钱,他比穆胜男更能吃苦头。
他们边摆摊边找店面的时候,穆来男跟穆庆民打了一架,穆庆民要穆来男给他拿钱,穆来男不给,穆庆民直接上手抢,父女俩就这么打了起来。
“早知道你这么不是东西,你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你送走!”穆庆民气啊,他活了一世,没听说过女儿打爹的,简直倒反天罡。
穆来男守住了自己的钱袋子,累得直喘气,“送啊,我巴不得你送,你以为生在你家是什么好事,送出去说不定还能过上好日子呢,比在你家吃糠咽菜强!”
穆庆民气得又要跳起来打人,但穆来男的男人回来了,他又缩了回去。
“你把你姐都得罪死了,就剩这么个爹了,你不对我好点,你迟早要后悔的!”穆庆民道。
他也是来沪市才知道穆来男干了什么好事。
穆来男翻了个白眼,“没办法,我根不好,我姐要怪,也只能怪你们,我随你们了啊!还迟早后悔,我要是对你好,我现在就后悔!”
穆庆民,“……”
他真是恨不得掐死穆来男!
穆庆来刚来的时候还想着留在沪市享福,年一过完,他多一天都不想待,让穆来男给他买了票,走人。
他在老家搞点钱打打牌,时不时在小卖店蹭个饭,日子不知道多自在。
在穆来男这里,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被穆来男嫌弃,动不动就对骂,现在日子好过,他还不想早早被气死。
走前穆庆民放了话,以后穆来男就是八抬大轿去请,他都不来了。
穆来男回他,“还八抬大轿,你死了都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你抬。”
穆庆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