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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满仓老两口的观念里，读书认字那是读书人的事，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有那份闲心？
林景欢却不赞同，他小脸一板，认真地说道：“爹，娘，你们这话可就说错了。谁说年纪大了就不能学？活到老学到老，那姜子牙八十岁才出山拜相呢，你们这才哪到哪？”
林景欢这话把林满仓和王荞花都给说愣了。
王荞花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尽会胡说。娘哪能跟姜太公比？”
“怎么不能比？”林景欢一本正经，“姜太公是出山拜相，你们学会认字，那也是进步，都是好事！”
他继续小嘴叭叭：“咱们又不是要去考秀才，就是认几个常用字，以后出门在外，看个路牌、认个告示、算个账，心里不也有底吗？省得两眼一抹黑，全凭别人一张嘴说。”
“还有，咱们家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蘑菇种出来了，往后说不定还能挣更多钱，买田地、开铺子，这些哪样不需要认字？”
“要是咱们全家人都识字，那咱们老林家以后可就是耕读传家！”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振奋人心。
林景欢很清楚，要想改变家人的观念，光靠说大道理不行，得从他们最关心、最实际的利益入手。
爹娘都是老一辈人，最重视家族传承，要是告诉他们，认了字，以后能给家里挣光，还能教导子孙后代，他们肯定动心。
果然，林满仓和王荞花听了这话，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意动。
耕读传家，那是多大的荣耀啊！
以前家里穷，他们不敢想，现在日子好过了，他们心里那点子盼望也跟着活泛起来了。
林满仓迟疑道：“可是……我这脑子笨，记不住啊。”
“爹，记不住咱们就多记几遍。”林景欢耐心劝道，“您种地那么辛苦都熬过来了，还怕记不住几个字吗？咱们慢点学，一天认一个字，一年下来也能认三百多个字呢！够用了！”
王荞花也有些心动，但她心里还是有点顾虑，主要是觉得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孩子们一起念书，有点不好意思。
林景欢看出她的顾虑，笑嘻嘻地说：“娘，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学，又没外人看见，怕什么？以后我要是写点什么，娘也能看懂，那多好！”
王荞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试试？”
解决了爹娘这边，林景欢又看向大嫂和二嫂。
李绣红和徐巧娘坐在一旁，刚才一直没说话。
读书认字？那是男人的事，她们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林景欢却告诉她们，她们也能学，她们也能做明白人。
这就像是在她们心里点了一盏灯，虽然微弱，却照亮了从未有过的渴望。
她虽然性子温顺，但心里也是要强的。
林二斗能学，她也能学。
徐巧娘最先点了点头，声音柔柔的：“欢哥儿说得对，我也想试试。多认几个字，以后也能教教孩子。”
她这一开口，李绣红也不甘示弱了。
她这人最是要强，一想到将来妯娌识字了，自己还是个睁眼瞎，那还不被她压一头？
绝对不行！
于是，她把心一横，大声说道：“我也学！不就是认几个字吗？还能比生孩子难？我李绣红这辈子就没怕过啥！”
林大实见媳妇都表态了，也憨厚地笑了笑：“那我也跟着学学吧，反正晚上也没事干。”
林三野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想起自己年幼时，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娘还是咬牙送他去学堂，希望能改换门庭。
他那时便知道，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他日夜苦读，不敢有半分懈怠，可最终还是没能考上秀才，辜负了爹娘的期望。
这些年，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也有几分郁结
后来他离开学堂，回家种地，心里那点不甘，也渐渐被生活的重担磨平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如今，看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为了“识字”这样一个简单却又奢侈的愿望而共同努力，他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好像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他学到的东西，并不是没有用。
至少，他现在能教家人认字。
至少，他能让他的家人，不再因为不识字而吃亏，而自卑。
这感觉……似乎比他当年背下一整篇《论语》时，还要让他觉得踏实，觉得满足。
他沉默片刻，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好。既然都要学，那就一起学。”
于是，林家的扫盲班开课了！
每天晚饭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吃过饭后，碗筷一收，一大家子人谁也不许回屋躲懒，全都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没有笔墨纸砚，林景欢就想了个法子，让大家找来平整的沙盘，或者用树枝在泥地上写。
林三野站在最前面，在墙上挂了块木板，用木炭在上面写下大大的字。
“人之初，性本善……”
朗朗的读书声在小院里回荡，虽然有些参差不齐，却透着一股向上的生机。
只学了一天，林景欢就发现了家里的变化。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起得晚了些，是被院子里爹娘压低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屋子，就听见他爹在院子里磕磕绊绊地背着：“人……人之初，性……性啥来着……”
“是性本善！你这老头子，昨晚三野教了那么多遍，咋还记不住？你看我，我都记住了！”王荞花一旁忍不住提醒道。
“哎呀，这年纪大了，脑子是不好使了。”林满仓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再来再来！人之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背得还挺认真。
林景欢走进灶房，发现李绣红也在一边烧火一边默默念着。
“人之初……”
虽然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清了。
那一刻，林景欢突然笑了。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
好像自从全家人开始学习后，大家的精神气都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真好。
直到蘑菇棚里的平菇可以采摘，全家人更是喜上眉梢。
一筐，两筐，三筐，四筐！
整整摘了满满四大筐！
每一筐都装得满满当当，掂量着得有五六十斤。
“那咱们今天就挑去镇上卖！”林二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也去！我也去！”林景欢背起他的小书包，兴冲冲地跟在后面。
他可是这蘑菇生意的“幕后东家”，第一次卖货，必须得亲自去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