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雁想起身招呼他们,可身子还没动,就被一阵眩晕感逼得又倒了回去。
林景欢连忙按住她:“小姑,你躺着别动,好好休息!身子要紧,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呢!”
林秋雁这才想起昏迷前的事,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到里面的动静还在,心里一松,又涌起一阵后怕。
好在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围在床边的一双儿女,然后他们伸出手:“明安,慧娘,娘没事,别怕。”
慧娘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挨着娘亲坐下,把小脸贴在林秋雁的胳膊上,糯糯地说:“慧娘不怕,慧娘等娘醒。”
林秋雁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看向儿子:“明安,吓着了吧?”
赵明安摇摇头,眼圈还红着,却挺起小胸膛:“娘,我不怕,二表哥三表哥他们都来了。”
林秋雁这才看向林三野和林景欢,脸上倒有几分不自然:“叫你们担心了。真是……我这当姑的,反倒让你们这些孩子跑来照顾。”
她这人一向要强,尤其是在娘家人面前,从不说半句苦,总是报喜不报忧。
如今这般狼狈模样被侄子们撞见,心里又是感激,又有些难为情。
“小姑,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林景欢说着,转身从桌上倒了碗温水,小心地递到林秋雁嘴边,“来,先喝点水。”
林秋雁也确实口渴,就着侄子的手喝了两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人也清醒了不少。
她这才想起来问:“你们怎么来镇上了?家里都好吧?”
“都好都好!”林景欢点头,“我们是来镇上卖东西的,顺便来看看小姑您。您这身子……大夫说您得好好静养,不能再劳累了。”
正说着,林二斗提着药包,还有一篮子肉蛋红枣,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扑腾着的活鸡,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药抓回来了!还买了肉、蛋、红枣,还有只老母鸡!”林二斗把东西放在桌上,“那卖鸡的说了,这是下蛋的老母鸡,炖汤最补!”
林秋雁一看买了这么多东西,急了:“哎呀!花这个冤枉钱作甚!我这身子不碍事,躺两天就好了!这鸡快拿去退了!”
“小姑,药已经买了,退不了的。”林景欢把她按回去,“你现在身子虚,又怀着孩子,正需要补补。钱花了再挣就是,身子养不好可是一辈子的事。”
他说着,又指使林二斗:“二哥,你先把药拿去灶房,按大夫说的煎上。一剂药两碗水煎成一碗水,看着点火。”
林二斗任劳任怨,提着药包就去了灶房。
林秋雁也只好作罢,心里却有些感动。
她虽然出嫁多年,但娘家这些侄子,个个都是好的,真没白疼。
林景欢陪着小姑说了会儿话,他专挑开心的话题说,比如最近他们全家都跟着林三野学识字,说二哥背书的时候,把“人之初”背成了“人吃猪”,逗得林秋雁噗嗤一笑,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时间一晃到了正午。
林景欢摸摸肚子,觉得有点饿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靠在门边的林三野,眨巴眨巴眼睛,用眼神疯狂暗示:三哥,该做饭了!总不能让病着的小姑起来给他们张罗饭食吧?
林三野接收到弟弟的视线,眼神动了动,放下抱着的胳膊,转身就往灶房走。
“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林秋雁见状,哪里肯依,挣扎着就要起身:“这哪行!你们是客,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我来做,我来做!”
“小姑,您就好好歇着吧!”林景欢拦住她,不让她起来,“我们这么多人,还做不出一顿饭来?您就坐着等吃就行!”
他冲林三野眨眨眼,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正好让三哥也练练手,省得以后娶了媳妇,连顿饭都不会做。”
林三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转身去了灶房。
林秋雁哭笑不得,也没再坚持,而且她现在的身子确实也撑不住。
也罢,就让三野去做吧,总归是自家侄儿,没什么好客气的。
灶房里,林三野抓起那只活鸡,拔了脖子上的毛,拿起菜刀,对着鸡脖子一抹。
鲜红的鸡血一下喷了出来。
林二斗看他干脆利落的动作,顿时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乖乖,老三这杀鸡的架势,怎么跟杀人似的……
林三野面色不变,等鸡血放干净了,熟练地烧水烫毛,开膛破肚,清洗干净。
很快,饭做好了。
林三野的手艺嘛……只能说,熟了,能吃。
唯独那锅用老母鸡和平菇炖的汤,味道还算鲜美,林景欢连喝了两碗。
林秋雁却夸个不停:“三野手艺不错!菜炒得好吃,汤也炖得鲜!以后不愁找不到媳妇了!”
小姑这滤镜怕是得有城墙那么厚了。
不过林景欢也没戳穿,反正能吃就行。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午饭。
林秋雁胃口不好,只喝了小半碗汤,吃了几口蘑菇。
吃过饭,林二斗把熬好的药端进来。
黑乎乎的药汁,闻着就苦。
林秋雁倒是没说什么,接过碗,一口气就喝完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赶紧含了颗林景欢递过来的糖。
喝过药,林秋雁又有些犯困。
林景欢让她躺下休息,在外间陪着赵明安和慧娘玩了一会儿。
林二斗收拾了碗筷,又将灶房打扫干净。林三野则在院子里劈柴、挑水,把家里能干的活都干了一遍。
一下晌,兄弟三人就守在赵家。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院门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一个男人哼着小曲的声音。
是赵德贵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脸上还带着些微醺的红晕,脚步也有些虚浮,手里提着个空酒壶,看样子是刚喝了酒。
一进院子,看见坐在那里的林三野和林二斗,他笑容僵在了脸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不自在。
前些时候,林三野卷铺盖从他家滚蛋了,他暗自庆幸了好久,觉得这煞星总算走了,他也能松口气。
没想到今儿个突然就冒出来了!
难道是被他发现了什么?
他心里不禁有些慌,面上却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哎呀!是三野和欢哥儿来了!还有二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屋里瞟,想看看自家媳妇在不在。
这煞星上门,别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可就在他靠近林景欢身边时,林景欢忽然皱了皱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林景欢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姑父,你身上……好香啊。”
他这话只是随口一说,林三野闻言,却眼神骤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