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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王荞花特意做了几个好菜，还让林满仓拿出珍藏的酒，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王荞花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儿个咱们把这蘑菇钱的事儿说说。”
“这次蘑菇卖了二两四钱银子。”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惊叹。
前面卖编织包、书包也挣了不少银子，是以他们当下虽然惊喜，却也没到失态的地步。
王荞花接着说道：“这蘑菇能种出来，首功是欢哥儿，是他想的点子，也是他教的法子。”
“盖棚子的时候，老大、老二、老三都出了力。平日里是我照管着，老大媳妇也有帮忙。昨儿个卖蘑菇，老二那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也是大功一件。”
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这钱该咋分？”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林大实放下筷子，憨厚地笑了笑：“娘，我就是出了把力气，平日里也没怎么管，这钱……我们就不分了，留着公中用吧。”
李绣红一听这话，急得在桌子底下使劲拽他衣角，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死脑筋！
有钱都不分，是不是傻！
林大实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笑呵呵的。
林二斗见大哥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意思再争，挠了挠头道：“大哥说得是。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也没干啥重活。这钱……我也不分了。”
徐巧娘在一旁低头吃饭，没吭声。
虽然少了这笔收入有点可惜，但他们二房现在靠着做书包也能挣点私房钱，日子比以前宽裕多了，倒也不必为了这点钱伤了和气。
林三野也开口道：“欢哥儿占大头，剩下的，爹娘收着，留作公中开销。”
他是家里唯一的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对钱财看得最淡。
而且他心里清楚，欢哥儿这身子骨弱，将来还要……嫁人，手里多有些钱傍身总是好的。
见三个儿子都这么说，王荞花面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心里那杆秤也落定了。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娘就做主了。”她拍板道，“这次的钱，四成归欢哥儿，剩下的六成充入公中，不分了。
林景欢对此自然没有意见，笑眯眯地点头：“都听娘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饭后，众人各自散开。
李绣红抱着碗筷进了灶房，那脸拉得比驴还长，洗碗的时候弄得乒里乓啷响，显然心里正憋着气，不得劲得很。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进了公中，自家大房连个铜板都没摸着，她这心里能痛快吗？
正生着闷气，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李绣红回头一看，见是婆婆王荞花进来了，赶紧收敛了脸上的怒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娘，您咋进来了？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行。”
“绣红啊，这回卖蘑菇的钱没分，你心里是不是不痛快？”王荞花也没拐弯抹角，走到灶台边，一边帮着归置碗筷，一边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绣红手里的抹布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被戳中心思的尴尬，嘴硬道：“娘，您说啥呢？我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吗？大实都说了不分，我还能有啥意见？”
“行了，你这张脸都快拉到脚面了，跟娘还装什么。”王荞花看她一眼，“娘知道你心里有疙瘩。”
“其实这次欢哥儿说要分钱，我是想过给你们大房分一份的。毕竟这蘑菇棚，你也来搭了把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绣红一听这话，眼睛猛地亮了，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娘，您也知道我辛苦啊……”
“可是，”王荞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你那活儿干得咋样？是不是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我不吱声，你也就不动弹？”
李绣红一下子蔫了，没话反驳。
确实，她之前去蘑菇棚帮忙，也就是婆婆喊一声她动一下。
那时候她心里想着，这蘑菇能不能种出来还两说呢，费那劲干啥？
再说了，她是长媳，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要她操心，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伺候那些烂木头？
而且她潜意识里觉得，就算这蘑菇真卖了钱，到时候分钱也少不了她们大房一份。
所以干活时，她也就没那么上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娘……”李绣红有些心虚地叫了一声。
王荞花心里也叹了口气。
这就是当家的难处。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想一碗水端平，可这水怎么也端不平。
如今老二两口子做书包，那是欢哥儿出的主意，巧娘出的手艺，二斗跑的腿。
按照当初说好的，二房能拿两成的利。
虽然这两成利每次也没多少，但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二房手里也能攒下个好几百文，比大房多出一倍。
这时间长了，大房心里肯定不平衡。
兄弟之间，不怕穷，就怕不均。
所以王荞花那时候才会特意让李绣红来蘑菇棚帮忙，就是想给她个机会。
想着要是李绣红在蘑菇棚多出一份力，把这事儿当成自己的事儿干，等到卖了银子，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来，给大房也多分一成。
这样一来，大房有了进项，心里也就平衡了，兄弟妯娌之间也能更和睦。
可惜啊，这大儿媳妇是个眼皮子浅的。
没看到现钱，就不肯撒鹰。
干活磨磨蹭蹭，推一下动一下，一点都不积极。
这种情况下，王荞花就是想偏心，都不好意思开口。
若是硬给大房分多一份钱，那二房两口子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想法？
人家二房那是实打实靠手艺挣钱，凭啥大房这儿随便糊弄两下就能分银子？
这碗水要是端不平，这家里迟早要出乱子。
王荞花看着大儿媳妇那副羞愧又委屈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老大媳妇，你也别嫌娘说话直。别说娘偏心，娘这一辈子，最讲究的就是一碗水端平。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儿子过得不好，娘心里都不好受。”
“大实是咱家长子，以后这个家，迟早是要交到他手里的。你作为老大媳妇，那就是长嫂，得有个长嫂的样子，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这蘑菇棚的活儿，其实并不重，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干好。只要你把那摊子事儿支起来了，家里谁还能说个不字？”
李绣红听了这话，眼睛瞪得老大：“娘，您、您真是这么想的？”
“娘还能骗你不成？”王荞花白了她一眼，“只要你肯踏踏实实干，娘还能亏了你？”
“以后这蘑菇棚的事儿，你多上点心。欢哥儿身子弱，受不得累，他只管出主意，那些浇水的力气活，你多担待着点。只要你干得好，下一茬蘑菇卖了钱，娘做主，多给你分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