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欢看着王有年那一跤摔得结实,膝盖处立刻见了红,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也跟着疼了一下。
“三哥!”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林三野自然也看到了。
他脸色不变,只抬手对林景欢他们说:“去旁边茶棚坐会儿。”
“外面晒,别乱跑。”
“哦。”林景欢乖巧应下,带着陈阿圆他们进了不远处的茶棚。
将东西放下后,林三野并未立刻过去。
他招手叫过路边一个正蹲在墙角捉虱子的小乞丐,扔给他两文钱,交代了几句。
小乞丐接住铜钱,机灵地应了一声:“爷放心!小的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地朝着镇东方向跑去。
林三野这才转身,大步朝码头走去。
林景欢坐在茶棚里,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
码头这边,那工头还在对王有年骂骂咧咧,旁边几个工人也嘻嘻哈哈地看着热闹,显然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
新来的,又年轻,看起来好欺负,被工头立威或者找茬刁难,那是常有的事。
码头上人来人往,尘土飞扬。
林三野径直走到那伙正在卸货的工人附近,并未靠得太近,只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定。
他那身高和气势,即使在嘈杂的码头也显得格外扎眼。
那工头很快注意到了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心中暗想。
就这身板,一天扛个几百包都不成问题,肯定是个好劳力,说不定还能压压价。
于是工头走过去:“哟,这大个子,是来找活的?”
林三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作声。
“哑巴?”工头皱眉,有点不爽。
就在这时,王有年又扛着一麻袋货从船上下来了。
工头见状,又想上前挑刺:“你这小子,动作能不能快点!再这么慢吞吞的,今天的工钱别想要了!”
王有年抬起头,正想分辨几句,忽然看见了站在工头旁边的林三野。
他惊喜地喊:“三表哥!”
“哟!认识啊?”工头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怎么,这是找了帮手来撑腰?”
他目光不善地扫过林三野,语气更加恶劣,当着林三野的面威胁王有年:“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就学会找人撑场子了?也不看看这码头是谁的地盘!”
“告诉你,别说是你表哥,就是你亲爹来了,今儿个这活儿要是干不好,一分钱也别想拿!”
“过来。”林三野没搭理工头的叫嚣,只对王有年说了一句。
王有年赶紧放下麻袋,抹了把脸上的汗,小跑过来:“三表哥,你怎么来了?”
林三野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又看了看他那副狼狈样,皱了皱眉:“受了欺负也不说,打算一直这么忍着?”
王有年有些尴尬,又有些委屈。
在码头这种地方,没有靠山,又是个生面孔,吃点亏受点刁难,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只想着忍一忍,把工钱挣到手。
林三野转头,目光沉沉看向工头:“你刚才,是哪只手推的他?又是哪只脚绊的他?”
工头,绰号“猛张飞”,在码头这一带混了十几年,也算是个地头蛇,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种质问?
“好小子!给你脸了是吧!”猛张飞眼珠子一瞪,当即就想动手,“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抡起拳头,一拳挥过来。
林三野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猛张飞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了一般,剧痛袭来,忍不住惨叫一声,半个身子都麻了。
“啊——放手!你给老子放手!”
“兄弟们!有人砸场子!都给老子上!”猛张飞大喊一声。
他身后几个平时跟着他混的工人一听,连忙丢下麻袋,抄起扁担、棍棒,呼啦啦围了上来。
茶棚里,林景欢看到这一幕,差点蹦起来。
完了完了!他们那么多人!三哥能打得过吗?
陈阿圆也吓得小脸煞白:“这……这可怎么办啊?要不咱们去报官吧?”
赵青禾和春杏他们更是吓得捂住了嘴。
就在这时,码头的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让开!都让开!”
“谁敢动三爷?!”
只见黑皮虎领着十几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今天正好在附近收账,接到小乞丐的报信。
他一听,这还了得!
这可是巴结三爷的大好机会啊!
于是二话不说,带着人就杀过来了。
黑皮虎那帮人虽然也是混混,但气势明显比码头这些苦力要凶悍得多。
他们一出现,猛张飞手下那些工人顿时有些发怵,拿着家伙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几分。
黑皮虎走到林三野身边,微微躬身,随即转向猛张飞,脸色阴沉:“猛张飞,你他娘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三爷都敢动?”
猛张飞心里“咯噔”一下。
黑皮虎在镇上东边那片混得开,也算是一号人物,他虽然不怎么打交道,但也听说过。
黑皮虎怎么对这人这么恭敬?还叫“爷”?
猛张飞顿时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
“黑皮虎,这事儿跟你没关系!”猛张飞色厉内荏地喊道,“是这小子先在我这儿找事!坏了我码头的规矩!”
黑皮虎冷笑一声:“规矩?三爷就是规矩!今天这事儿,你想怎么了?”
他手底下那帮混混也跟着上前一步,个个眼神不善,手里的家伙晃悠着,明显是来撑场子的。
双方人马对峙,场面一度十分紧张。
围观的人群早已吓得退开老远,生怕被殃及池鱼。
船老大也闻讯赶了过来,一看这阵仗,头都大了。
这船货还等着卸呢,要是真打起来,耽误了时辰,损失可就大了!
他赶紧上前打圆场:“各位,各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何必闹得这么僵?”
猛张飞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了看明显不好惹的林三野,再看看虎视眈眈的黑皮虎一帮人,又看看周围或明或暗看热闹的眼神,还有船老大焦急的脸。
他知道,今天这亏,是吃定了。
他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他对林三野拱了拱手,“这位……三爷,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表弟的工钱,我这就结!”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五十文钱,想了想,又咬牙多添了三十文,一共八十文,递给王有年。
“小兄弟,拿着!今儿个你受累了,多出来的是给你赔不是的!以后想来干活,随时欢迎!”
王有年接过钱,看着猛张飞那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有靠山和没靠山,待遇天差地别。
黑皮虎见事情了结,这才收了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转头对着林三野,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三爷,您看,这样处理还行吗?”
林三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猛张飞和那群工人,最后落在黑皮虎脸上,淡淡道:“今天,谢了。”
“不敢不敢!能为三爷办事,是小的荣幸!”黑皮虎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了。
林三野不再多言,对着王有年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