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桃刚腌下,还没到能吃的时候。
地里沤的那些肥,倒是已经熟透了。
扒开上面覆盖的稻草和泥土,露出底下黑黝黝、松软的肥料,闻上去已经没有了那股冲鼻的腐臭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这就说明,肥料已经完全腐熟,可以使用了。
林大实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熟了!这肥沤得真好!”
他拿起扁担和粪箕,一担一担地将腐熟好的肥料挑到田里。
林景欢也拎了个小锄头跟上,他想帮忙,但林大实不让,只让他在一旁看着。
“这活儿脏,你别沾手了,仔细弄脏衣裳。”林大实一边干活,一边对他说。
林景欢也就不勉强了。
而且他也确实不爱干活儿。
他就蹲在田埂上,看大哥给庄稼追肥。
种地的经验,大哥比他这个半吊子可强太多了,哪里该施肥,施多少,怎么施,心里都门儿清,根本不用他多嘴。
只见他用锄头在庄稼根部附近刨出一个个浅坑,然后抓起一把肥料撒进去,再用锄头翻土盖上。
一垄一垄地施过去,很快,几亩地就都追完了肥。
追完肥,林大实没有停歇,又开始在田头继续挖坑沤肥。
村里人如今看到林大实在田边挖坑埋粪,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那好奇的,曾经偷偷扒开看过,发现里面不过是些麦秸秆、杂草和人畜粪便混在一起,也没啥稀奇的。
便不再关注了。
当然,背地里还不忘嘀咕:这林家人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林景欢看着大哥忙碌的身影,心里想着,等这批庄稼收成了,产量要是真能提上去,明年再买上个十几亩地,粮食就不愁了。
日子嘛,就是靠一点一点的努力,慢慢变好的。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准备回家去喂他的兔子,顺便看看小表哥那边牙刷做得怎么样了。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南边某处。
一艘大船正缓缓停靠在某处偏僻的码头边。
赵德贵背着包袱,跟在瘦猴身后下了船。
这地方看着荒凉得很,四周都是茂密的山林,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赵德贵心里有些发怵,忍不住问道:“瘦猴兄弟,这……这是哪儿啊?咱们不是去城里吗?”
“去城里干啥?木料在山里呢!”瘦猴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这都是上好的红木,长在深山老林里,还没运出来呢!咱们得去山里跟人家谈!”
“哦……哦……”赵德贵也没多想。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
越往里走,树木越茂密,遮天蔽日的,显得有些阴森。
赵德贵更加忐忑不安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右眼皮也跳个不停。
会不会……被骗了?
这地方这么偏,该不会是谋财害命吧?
“瘦猴兄弟,还有多远啊?”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问道。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瘦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砍伐出来的开阔地带,地上堆着不少已经砍倒、削去枝丫的粗大原木。
几十个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苦力,正在几个监工模样的人的监督下,用简陋的工具锯木、搬运,一个个都神情麻木,动作机械。
远处,隐约有袅袅炊烟升起,似乎是个简易的营地。
看到这繁忙的伐木场面,赵德贵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微落了回去一些。
原来真有木料!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瘦猴兄弟没骗他。
他暗自松了口气,甚至还涌起一丝希望。
要是这批木料真不错,运回去说不定真能赚一笔!
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从那边棚子里走了出来。
“彪哥!”瘦猴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好久不见,您风采依旧啊!”
被称作“彪哥”的男人瞥了瘦猴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畏畏缩缩的赵德贵,鼻子里哼了一声:“猴子,这回带来的人,看着不咋样啊。”
赵德贵被他那凶狠的眼神一扫,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
“彪哥您放心,赵老哥是个木匠,手上有活儿,人也老实肯干!”瘦猴连忙赔笑,又回头对赵德贵说,“赵老哥,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彪哥,这片木场都归彪哥管!快叫人啊!”
“彪……彪哥好!”赵德贵连忙弯腰行礼,不敢抬头。
彪哥这才点了点头,对瘦猴说:“带他去看看吧。”
瘦猴赶紧拉着赵德贵往木场地走。
赵德贵壮着胆子,上前查看那些已经被砍伐下来、堆放在一旁的木料。
这一看,他倒是有些惊喜。
虽然他技术一般,但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木匠,眼力还是有的。
这些原木色泽暗红,纹理清晰,质地坚硬沉重,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红木!
如果能把这批货弄回去,那真的是要发大财了!
“咋样?赵老哥,我没骗你吧?”瘦猴在一旁挤眉弄眼。
“好!好木料!”赵德贵激动得手都在抖,连连点头。
“哈哈!那就好!”彪哥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既然看中了,那就别磨蹭了,跟我来签契约吧!”
他转身带着两人走进旁边的一个简易木棚。
棚子里摆着一张粗木桌子,上面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来,在这儿按个手印,这批货就归你们了!”彪哥指着纸上的空白处说。
赵德贵不识字,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有些犹豫:“这……这上面写的啥啊?”
“哎呀,还能写啥!就是买卖木料的规矩嘛!”瘦猴在一旁催促,“彪哥这么大的人物,还能坑咱们这点小钱?快按吧!别耽误了时辰,要是被别人抢了先,咱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赵德贵一听这话,心里的疑虑顿时消散了不少。
也是,这么大的木场,这么好的木料,肯定不愁卖。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指,在印泥里沾了沾,然后重重地在纸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好!爽快!”
彪哥收起契约,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没等赵德贵反应过来,彪哥身后突然窜出两个打手,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赵德贵架了起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赵德贵大惊失色,拼命挣扎,“瘦猴兄弟!瘦猴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他慌乱地喊着瘦猴的名字,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然而,瘦猴却只是慢悠悠地弯腰,捡起赵德贵刚才挣扎时掉落在地上的包袱。
他从包袱里翻出赵德贵的路引和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着彪哥谄媚一笑:“彪哥,这姓赵的就麻烦您了。他是个好劳力,只要不让他跑了,怎么使唤都行。”
“放心。”彪哥把玩着手里的契约,阴阴一笑,“进了这儿,还没人能跑得出去!至于工钱……嘿嘿,放心,每个月都会按时‘送’到你手上的!”
赵德贵如遭雷击,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过来!
什么发大财的木材买卖!什么转手就能赚几倍的利!
全他娘的是骗局!
瘦猴这个王八蛋,根本不是带他来做生意,而是把他给卖了!卖到这个黑心的木场当苦力!
“瘦猴!你这个王八蛋!你坑我!你不得好死!”
瘦猴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看着赵德贵被拖走的背影,撇了撇嘴。
“傻帽!还真以为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