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驴车停在了门口。
林景欢第一个跳下车,接着是王荞花,林二斗则小心翼翼地将徐巧娘扶了下来。
“嫂子!你们可回来了!怎么样了?巧娘没事吧?”林秋雁连忙迎上去,忙搀扶着徐巧娘进屋坐下。
她瞧见徐巧娘脸色虽然苍白,但神志清醒,稍微松了口气。
王荞花摆摆手,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没事了没事了!虚惊一场!是好事!”
她指了指林二斗两口子,忍不住笑骂道:“这两个糊涂蛋!自己媳妇有了身子都不知道!巧娘是怀上了!有两个月了!”
“怀上了?!”林秋雁惊喜地叫出声,随即又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哎呀我的天!那刚才真是吓死人了!还好没事!”
林满仓也憨厚地笑了起来,搓着手,连声道:“好事!大好事!”
林二斗在一旁,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只知道嘿嘿傻乐,像个二傻子似的。
徐巧娘靠在椅子上,手不自觉地护着小腹,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因着这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看着比平日里更加温婉动人。
林秋雁连忙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又去倒水。
“晌午你们都没怎么吃,肯定饿坏了。我锅里还留着饭和菜,这就去给你们热热!”林秋雁说着,就要去灶房。
王荞花拦了一下没拦住,也就由她去了。
很快,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他们晌午也没吃上几口,再加上又折腾了大半天,此刻放松下来,也都饿了,就着热好的饭菜,也都吃了不少。
只有徐巧娘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就摇头说吃不下了,胃里还有些泛酸。
王荞花见状,也不再勉强,等大家都吃好,便张罗着要回去。
“秋雁,你刚生产,也累了一天了,快歇着吧。我们这就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和瑜哥儿。”王荞花道。
林秋雁知道他们家里也还有事,徐巧娘更需要静养,也不多留,只再三叮嘱路上小心,又包了些红糖和鸡蛋,硬塞给他们。
一行人告别了林秋雁,坐上驴车,晃晃悠悠地回大河村。
——
“有了?!真的怀上了?!”李绣红嗓门陡然拔高。
方才见林二斗扶着他媳妇进门,一副宝贝得不行的样子,她还以为是徐巧娘身子骨弱又怎么了。
没想到竟然有喜了!
她一双凤眼滴溜溜的,在徐巧娘那平坦的肚子上来回打转。
她咋就有点不信呢?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这……这真是……还真让老二盼到了?之前不是一直没信儿吗?怎么突然就有了?别是弄错了吧……”
王荞花拿眼睛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好不容易怀上了!你这做长嫂的,不说句好听的话,在这儿嘀嘀咕咕些什么?”
李绣红被婆婆一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她连忙扯出个笑脸,迎到徐巧娘跟前,语气热络了几分:“老二媳妇啊,你看我这张嘴!我这是太惊讶了!怀上了好啊!大喜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点啥?大嫂给你做去!”
徐巧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谢谢大嫂,不用了。方才在小姑家已经吃过了,没什么胃口,胃里还有些泛酸,想吐。”
她说着,眉头微微蹙起,显然还是有些不舒服。
王荞花见状,连忙对林二斗道:“老二,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你媳妇回屋歇着!她这一天折腾得够呛!”
“哎!好!”林二斗连忙应声,小心地搀扶着徐巧娘往二房屋里走。
王荞花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欢喜的是老二家终于有了孩子,担忧的是巧娘这一胎怀得辛苦,胎象不稳,往后可得好生将养。
她想着老二媳妇胃口不好,总得吃点开胃的。
她记得自己怀孕那会儿,也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唯独就馋那一口酸萝卜,又酸又脆,就着饭,能吃一大碗。
这么一想,王荞花心里便有了主意。
她转头对李绣红道:“老大媳妇,跟我去菜园子,拔几个萝卜回来。老二媳妇胃口不好,我给她腌点酸萝卜开开胃。”
李绣红连忙应了,婆媳俩拿着篮子往后院菜地去了。
门前,顿时只剩下林景欢和两个小的。
福蛋和阿满得知二婶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也都好奇地围着林景欢问东问西。
“小叔叔,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
“小叔叔,是弟弟还是妹妹?”
林景欢被他们问得头大,想了想,干脆拉着他们进了屋,他爬上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来来,咱们接着讲孙猴子的故事。”
两个小豆丁一听小叔要讲故事,立刻乖乖爬上炕,挨着林景欢坐好,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充满了期待。
“上回讲到哪了?”林景欢盘腿坐着,清了清嗓子,做出说书先生的架势。
福蛋抢着回答:“讲到孙猴子用火眼金睛看穿了白骨精变的村姑!”
“对!”林景欢接着往下讲,
“那白骨精不甘心,又变成个可怜的老婆婆,拄着拐杖,哭哭啼啼地来找女儿……孙悟空一眼就看穿了,又是一棒子!嘿!那老婆婆也化成了一缕青烟跑了!”
“白骨精第三次,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公公……”
两个小家伙听得入了迷,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呼。
可讲着讲着,林景欢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他想起今日在医馆,娘说的那些话。
去年冬天,原主病了大半年,险些没命……
那段被浓雾笼罩的记忆,像一根隐秘的线,牵动着他的心神。
故事告一段落,趁着两个小家伙还沉浸在情节里回味,林景欢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福蛋,小叔叔问你个事儿。你还记得去年冬天,小叔生病的事吗?”
福蛋正想着孙猴子怎么那么厉害,听到小叔问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他今年才六岁,去年的事记得不算太清楚。
但他对那段时间,印象很深。
因为那时候家里气氛总是很低沉,大人们脸上都没有笑容,奶奶总是红着眼睛,爷爷整天唉声叹气。
他和阿满都不敢大声玩闹。
福蛋点了点头,小声道:“记得一点……小叔那时候睡在屋子里,好久都不出来。我和阿满都不敢去吵小叔叔。”
阿满也跟着点头,小声补充:“娘说,小叔病了,要安静。”
听着福蛋阿满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林景欢脑子里那团模糊的迷雾,似乎被搅动了一下,透出些许破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