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禛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神采飞扬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自然猜到了林景欢的心思。
在之前的通信中,林景欢曾详细提过想帮好友赵青禾寻亲的事,也提过那宋家庄宋富贵一家搬去京城的线索。
京城之大,寻人犹如大海捞针。
是以,这次休沐回家,陈开度那厮死皮赖脸非要跟着来,他虽嘴上嫌弃,却并未真的拒绝。
甚至可以算是顺水推舟。
他虽有心相帮,但毕竟只是一介秀才,在京城并无人脉。
而陈开度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他那个在户部任职的姐夫,哪怕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要想在户籍册子里查个把人,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今见林景欢顺利搭上了线,他心中也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给林景欢盛了碗汤,温声道:“慢些吃,小心烫。”
林景欢朝他眨了眨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随后,他便将打听到的宋富贵一家的名字、原籍、大概搬迁的时间,一一详细地告诉了陈开度。
陈开度听罢,满口应承下来:“成!有名有姓,有原籍,有大概时间,这就好查多了!”
“我回去就给我姐夫写信,让他务必帮忙留心。一有消息,我就告诉子珩,让他转告你,或者……嘿嘿,我亲自来告诉你!”
他说着,还冲林景欢挤挤眼。
沈行禛端起茶杯,淡淡瞥了陈开度一眼。
陈开度立刻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只是嘴角还忍不住往上翘。
林景欢没在意这些,真心实意地道谢:“那真是太谢谢陈公子了!此事对我们很重要,有劳你费心!”
“客气啥!都是朋友嘛!”陈开度大手一挥,颇有些江湖义气。
之后的话题便轻松了许多。
陈开度又说起京中一些趣闻,什么新开的戏园子,流行的糕点花样,还有哪家书局新进了好书。
林景欢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问一两句。
沈行禛则大多时候含笑听着,偶尔给林景欢添茶布菜,气氛融洽。
饭毕,三人又在茶座喝了盏消食茶,方才各自分开。
陈开度还要在镇上逛逛,沈行禛则送林景欢回大河村。
到了林家门口。
沈行禛没有进去,只把手里那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递给林景欢。
“回去好好歇着,别太累了。”他温声叮嘱道。
林景欢接过东西,想了想,转身跑进屋里,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
手里拿着两个用竹篾编的小篮子。
“这个给你。”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沈行禛,“这是新做的茯苓美白牙粉,还有几套新样式的牙刷,给你和玉珠用的。”
然后又把另一个竹篮递过去:“这个……麻烦你帮我转交给陈公子。今天多亏了他帮忙,这点小心意,权当是谢礼了。”
包里也是几套牙刷和牙粉,虽然不算贵重,但也算是林家目前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总不能让人家白帮忙不是?
再来嘛,陈开度好歹是县丞家的公子,交际圈子跟普通百姓不一样,送他这些东西,万一他觉得好用,帮忙在朋友圈里宣传宣传,那“林记”的牌子说不定能打得更响些。
这生意,可是跟有年表哥合伙的,做大了才越好赚钱。
沈行禛看着他这副精打细算的小模样,忍不住失笑,点了点头:“好,我会转交给他的。”
临走前,沈行禛又低声说道:“望远那边一有消息,我会立刻让人传信给你。此事急不得,你也莫要太过忧心。”
“嗯嗯!我知道!”林景欢用力点头,“你也别太累着自己,读书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送走沈行禛,林景欢的心情格外明媚。
只是,关于托人去京城打听消息这事,他并没有告诉赵青禾。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之前宋家庄那次,已经让禾哥儿失望过一次了。
这次若是再没消息,或者是坏消息,那禾哥儿怕是真的要绝望了。
所以,还是等有了确切的好消息再说吧。
接下来的日子,林景欢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
时间一晃便进了八月,秋意愈浓,天高云淡。
林景欢和陈阿圆只要有空,还是会去赵家陪赵青禾说话解闷。
赵青禾虽然还是有些愁眉不展,但在两人的陪伴开导下,精神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只是,坏消息还是传来了。
听说那张家那边已经在筹备聘礼了,媒婆也来了一趟,说是日子看好了,估计早的话,会在中秋节前下聘。
一旦下了聘,这婚事就算是定死了。
林景欢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当看到二哥从镇上回来,他都要巴巴地去问,有没有他的信,为此还被二哥笑话了好几次。
可陈开度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眼看着离中秋越来越近,林景欢都快急死了。
这几日,王荞花正张罗着中秋的节礼。
日子过得快,眼看就要到八月十五了。
一年三节,中秋是大节,家里添置东西,走亲访友,都要提前预备起来。
老宅那边,自然是要送节礼过去的。
虽则公婆早已不在,但长兄为父,大哥林满屯便是那一房的话事人。
两家虽早分了家,关系也算不上亲厚,甚至有些龃龉,可逢年过节,该走的礼数还是要走,免得落人口实,说他们二房发达了便不认亲长。
往年送去老宅的节礼,也就是几把干菜,几捆自家地里新收的豆角茄子,凑足几样,看着不空手便罢。
今年虽家中进项多了,王荞花备礼时却也没打算加厚。
反正送多送少,在那大嫂眼里都是错,都是不够的,王荞花也懒得费那心思,只要礼数上让人挑不出大错就行。
给小姑子准备的节礼,王荞花就用心多了。
她捉了只自家养的肥母鸡,攒了整整一篮子的鸡蛋,又把之前晒好的干蘑菇包了一大包。
这段时间,王荞花这个做嫂子的,也是隔三差五就往镇上去探望一番,送些鸡蛋、红糖过去。
那瑜哥儿倒是争气,一天天长大,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皱,变得白白胖胖,眼睛乌溜溜的,见人就咧开没牙的嘴笑,圆润可爱得很,很是招人疼。
乔花想了想,又裁了几尺细软的棉布,说是给瑜哥儿做小衣裳。
“娘,您这也太偏心了吧?”林二斗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道,“这给大伯家的礼,跟给小姑家的礼,那可真是天上地下啊!”
“去去去!少贫嘴!”王荞花白了他一眼,“你小姑那是刚生了孩子,身子虚,正是需要补的时候。再说了,你小姑平时对咱们咋样,你大伯家对咱们咋样,你心里没数?”
“有数有数!我就是随口一说嘛!”林二斗嘿嘿一笑,帮着娘把东西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