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家那边吵吵嚷嚷,鸡飞狗跳,林二家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喜气洋洋。
无他,今天他们要杀猪了!
这头黑猪,是去年入秋前捉回来的猪崽,养了一年多,如今估摸着也就一百三四十斤的样子。
这年头,乡下养的都是土生土长的黑猪,长膘慢,不像后世那些引进的白猪,喂上几个月就能长到两三百斤。
饶是这几个月,李绣红喂得格外精心,豆渣、麸皮、刷锅水,能喂的都喂上,也才堪堪让它多长了十几斤肉。
往年,这样的年猪养肥了,都是要拉到镇上或者村里屠户那儿卖掉,换回一笔不小的钱,用来办年货、买粮食、买棉花、甚至攒着应急。
可今年不一样了。
家里有蘑菇、牙刷的收入,手头宽裕了。
而且,自从入冬后,林景欢就天天盯着那头猪,小嘴里念叨个不停:
“娘,今年咱们的猪自己吃了吧?我想吃腊肉!想吃灌的香肠!还想做点火腿试试!”
“腊肉炒蒜苗,香肠蒸米饭,火腿炖汤……哎呀,想想就流口水!”
王荞花看着小儿子那副馋猫样,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想想也是,家里如今确实不差卖猪那点钱了。
辛苦养了一年,也该让自家人好好吃上一顿,解解馋,过个肥年。
杀猪的日子,定在了腊月十八。
这天天还没亮,估摸着也就寅时左右,外头还黑漆漆一片,连鸡都没叫。
林景欢却强撑着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杀猪啊!多热闹的事!他得去看看!
他把自己裹成了个球,打着哈欠,迷迷瞪瞪地摸到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点起了几个火把,火光跳跃,照亮了忙碌的人影。
林大实和林二斗已经把猪从圈里赶了出来,那猪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安地哼哼着。
林三野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神情冷肃,眼神锐利,仿佛即将上阵的将军。
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林大实和林二斗配合默契,一人按住猪头,一人抓住猪后腿,合力将这头百多斤的黑猪死死绑在了一条结实的长板凳上。
猪奋力挣扎,发出刺耳的嚎叫。
林三野上前一步,动作快如闪电,一手按住猪颈,另一手握刀,稳准狠地刺入要害。
鲜血瞬间涌出,流入早已备好的木盆中。
林景欢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随即又忍不住睁开。
他捂着嘴,心里默念:猪兄,对不住了,你为我们的餐桌做出了伟大贡献,我们会好好享用你的……
接下来的流程就顺利多了。
放完血,用滚水浇烫,然后刮毛。
林大实和林二斗拿着特制的刮刀,在烫好的猪身上飞快地刮着,黑色的猪毛随着热水被刮掉,露出底下白嫩的皮肤。
刮干净毛,就是开膛破肚,清理内脏。
林三野主刀,动作麻利,剖开猪肚,将心肝脾肺肾肠子肚子一样样取出来,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盆里。
等福蛋和阿满睡眼惺忪地被李绣红叫起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而院子里,那头大黑猪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白花花、胖乎乎的猪肉,被分成一块块,摆在了几张拼起来的大案板上。
猪头、蹄髈、肋排、五花肉、里脊肉、板油……分得清清楚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新鲜的肉腥气。
“哇!好多肉肉!”福蛋立刻醒了,眼睛瞪得溜圆。
阿满也咂咂嘴:“肉肉!”
而灶房里,已经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李绣红和王荞花正在里面忙活。
新鲜的猪血已经凝固,被切成大块,和酸菜、粉条一起炖了一大锅杀猪菜。
刚割下来的五花肉,切成薄片,用葱姜蒜爆炒,加了自家晒的豆酱,炒得油汪汪、香喷喷。
猪肝也被切片,用泡发的干香菇和青菜做了个猪肝汤。
还有用猪大肠、猪肺等下水做的杂碎汤,撒上香菜和胡椒粉,热腾腾的一大盆。
早饭就是这丰盛无比的杀猪菜!
一家人围坐在灶房的大桌子旁,热气氤氲,香味扑鼻。
林景欢夹起一片炒五花肉,肥瘦相间,咸香可口,油脂在嘴里化开,带着豆酱特有的醇厚味道,好吃得他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酸菜血肠炖粉条,酸爽开胃,血肠嫩滑,粉条吸饱了汤汁,劲道入味。
猪肝汤鲜嫩,杂碎汤暖身驱寒。
这顿饭,吃得是酣畅淋漓,满嘴流油,每个人都撑得肚皮滚圆,脸上带着满足的红光。
吃完了杀猪菜,真正的“大工程”才刚开始。
王荞花和李绣红将分割好的猪肉,按照林景欢之前念叨的法子,分门别类地处理。
一部分最好的五花肉和肋排,抹上粗盐、花椒、八角等香料,仔细揉搓入味,然后挂在灶房通风的梁上,准备做成腊肉。
灶房里常年有火塘,烟熏火燎的,正是熏制腊肉的好地方。
一部分肥瘦适中的前腿肉,剁成肉馅,按照林景欢说的,加入盐、糖、酒、酱油、花椒面搅拌均匀,灌进清洗干净的猪小肠里,一节一节扎好,这就是香肠了。
也一并挂在腊肉旁边,慢慢风干。
剩下的边角料和猪下水,也没浪费。
猪头、猪蹄、猪尾巴,用香料卤上,就是过年待客的硬菜。
猪板油熬成雪白的猪油,装在陶罐里,炒菜做点心都香。
就连大骨头,也都敲开了,准备回头炖汤。
林满仓、林大实和徐巧娘都来帮忙,一家人齐上阵,说说笑笑,忙得不亦乐乎。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料和肉类的混合香气,浓郁得化不开,顺着寒风,飘出去老远。
引来又一阵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