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欢心虚得不行,眼睛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林三野。
陈阿圆和宋青禾更是尴尬得不行,两人齐齐往后缩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跟踪别人被当场抓包,这事儿说出去都丢人。
林景欢干咳一声,底气明显不足:“三哥,你怎么发现的?”
林三野扫了他一眼:“从你喊第一声‘三哥’的时候。”
林景欢:“……”
他就不该喊那两声。
“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们跟了你三条街。”林景欢小声嘟囔。
林三野没理他,转身朝巷口走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三人乖乖跟上,谁也不敢再多嘴。
林景欢跟在林三野身后,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四周。
拐了几个弯,他已经完全不认识路了。
要是没有被三哥发现带他们出去的话,他们三个估计要在这片街区里迷路了。
而三哥来京城不过几日,对这里的街巷却极为熟悉,穿街过巷毫不迟疑,连哪个巷口通向哪条街都一清二楚,像是早就踩过点了。
林三野带着他们七拐八绕,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这里的房屋比之前那片矮旧许多,像是没人住的空屋。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这才停下脚步。
林三野抬手扯掉下巴上的胡须,那胡须果然是假的,一扯就下来了,露出一张干净冷峻的脸。
他又用袖子擦了擦脸,把涂在脸上的黑黄颜色擦去大半,恢复了几分原本的模样。
林景欢好奇地问:“三哥,方才那灰衣人是谁?你跟踪他做什么?”
林三野又往巷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外人,才低声道:“那人是五城兵马司的。”
林景欢一怔:“五城兵马司的?那你跟踪他做什么?”
林三野不答反问:“元宵那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林景欢想了想,把那晚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林三野听完,接着道:“事后我去打听,那晚巡逻兵卒本该有十人当值,却因为好几个人同时吃坏了肚子,临时只剩了七八个人。”
“人手不足,本就忙乱,又有人故意在东街报假案,说有人斗殴见了血,剩下的人匆匆赶过去,发现是假的再折返,一来一回耽搁了将近两刻钟。”
林景欢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但又说不太清楚。
林三野继续道:“五城兵马司将抓捕的人贩子送到府衙,顺天府尹连夜开堂审讯,据说已经审出了几个藏匿孩子的窝点。可当差役率人赶到时,那些地方早已空无一人,踪迹全无。”
林景欢心里猛地一跳。
人贩子这么快收到风声,连夜转移,连藏在暗处的窝点都弃了,恐怕背后有人通风报信。
不然那些人贩子也不可能那么顺利从京城消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景欢小心地问了一句:“三哥是怀疑,给他们通风报信的人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林三野颔首:“不无这个可能。”
林景欢听得心惊肉跳。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巡逻,若真是他们内部有人通风报信,那人贩子就像长了顺风耳,官府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难怪抓不着。
他试探着问:“所以三哥这几天早出晚归,就是在跟踪五城兵马司的人?”
林三野没有否认。
林景欢又问:“方才那个灰衣人就是?他绕这么远来这里,难不成这里是他们的据点?”
林三野摇头:“这几天我跟踪了几个怀疑对象。元宵那晚,五城兵马司几个人同时吃坏肚子,不像是巧合。能精准挑那队人下手,又对巡逻路线了如指掌的,多半是他们自己人。”
三言两语说完,他又补充道:“但前面跟踪调查的几人都已经排除,至于方才那个,也只是来会相好来的。若这里真是他们的据点,我也不会把你们带过来。”
林景欢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原来三哥早把什么都摸透了,他们三个跟在后面瞎跑,自以为在跟踪,其实不过是添乱。
陈阿圆和宋青禾听到这里,已经彻底呆住了。
元宵那晚的事他们都知道,可谁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五城兵马司、报假案、通风报信、窝点转移,这些事离他们的日子太远了,远得像话本里的故事。
林三野看了一眼天色,将假胡须揣进袖中,道:“先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林景欢这才注意到日头已经偏西,快到申正了。
他连忙道:“对,我先送阿圆和禾哥儿回去。”
几人从巷子里出来,林景欢先送了宋青禾回醉仙居后门,又拐了个弯把陈阿圆送到长盛巷口,这才和林三野一起往甜水井胡同走。
走到胡同口,元宝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围着林景欢的脚打转,摇着尾巴在他裤腿上蹭来蹭去。
林景欢弯腰把狗捞起来,抱在怀里,小狗安生了,两只前爪搭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林三野。
林景欢摸了摸元宝的背,欲言又止。
林三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有话就说。”
林景欢抓了抓脸蛋,磨蹭了一会儿,小声说:“三哥,那些人……能同时买通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敢在京城拐卖这么多孩子,背后肯定不简单。你查归查,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三野脚步未停,过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林景欢知道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抱着元宝穿过穿堂,回了自己的半进小院。
小院里安安静静,沈行禛还在书房温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策论,茶已经凉透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林景欢回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问:“怎么了?”
林景欢摇头,走过去端起那杯凉茶灌了一口。
“这茶凉了,我给你重新沏一壶。”沈行禛伸手要拿他手里的杯子。
“不用,我就凉着喝一口,解渴。”林景欢把杯子放下,又看了他一眼,“你今日读了几个时辰了?该歇歇了。”
沈行禛将摊开的书页合上,把桌面的策论摞整齐,又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才道:“歇一歇也好。你今日出去,可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