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尝尝刚出炉的,这是最后一炉了。”林景欢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饼干走进书房,将盘子搁在沈行禛手边。
沈行禛放下手里的书,拿起一块看了看。
饼干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状,两只耳朵竖着,圆滚滚的身子,憨态可掬。
“这是兔子。”他又拿起旁边一块,那块更圆一些,耳朵短短的,尾巴翘着,像一只趴着的小狗。
“这是元宝?”
“对!”林景欢道,“我画的模子,大哥照着刻出来的。小孩子嘛,都喜欢这些小动物,做得可爱才好卖。”
他说着指了指盘子里那几块,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这个兔子像不像在吃草?还有这个元宝,像不像在打盹?”
沈行禛仔细端详片刻,虽觉得那兔子的耳朵一长一短,元宝的身形也圆得过了头,像只小猪崽,可看着林景欢那双期待的眼睛,到底点了点头:“像。”
“你快尝尝。”林景欢催促。
沈行禛咬了一口小兔子,饼干酥脆,甜度刚好,嚼起来满口都是奶香气。
林景欢眼巴巴地望着他,等他咽下去才问:“好吃吗?这是最终改好的方子,调了好几回呢。”
“之前不是太硬就是太甜,要么就是火候不对,烤出来焦了。大嫂被我折腾得够呛,说这辈子没跟面团较过这么大的劲。”
沈行禛又咬了一口,道:“确实比前几回好。”
林景欢拍手道:“那就好!大哥大嫂明天就准备去胡同口摆摊了,也不知道生意会怎么样,希望老天爷赏口饭吃。”
沈行禛说:“饼干的味道好,模样又新奇,不愁没人买。”
“我也这么想。”林景欢又拿了一块小狗饼干递给他,“再吃一块,这块烤得最好,颜色金黄,酥脆度也刚好。”
沈行禛接过吃了,两人就着一壶热茶,把盘子里的饼干分了个干净。
二月初三,距离会试还有五天。
沈行禛的功课早已温习完毕,这几日不再埋头苦读,只是每日抽出些时辰翻翻笔记,读几篇范文,保持手感罢了。
倒春寒还没完全过去,早晚冷得厉害,午后日头出来,才暖和一些。
下晌,王荞花领着李绣红,提了一篮刚出炉的小饼干,挨家挨户给邻居送去。
李绣红起初不乐意,出了院门就嘟囔:“干嘛要白给人家送吃的,这一篮好歹也值几十文钱呢,白送给不认不识的人,多亏啊。”
王荞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这眼皮子浅的,咱们刚搬来,左邻右舍都不认识,往后要在这里长住的,不得先混个脸熟?这一篮饼干值几个钱?”
“拿出去送了人,人家吃了嘴甜,往后有事没事也好说话。你支个摊子在胡同口,人家是帮衬你还是不搭理你,可就全看这头一印象了。”
李绣红这才恍然,一拍大腿:“还是娘想得周全,我咋就没想到这一层!”
先去了隔壁丁家。
马嫂子开的门,见了饼干便笑了,说你们林家真会做好吃的,上回那书包就做得精巧,这点心闻着也香。
两人在门口说笑了几句,王荞花便告辞往下一家去了。
东边的陈家,翰林编修,门第清贵。
开门的是他家夫郎,陈家夫郎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生得白净,说话斯斯文文,一看就是读书人家出来的。
他接过饼干看了看,闻了闻,笑着说“好精巧的点心”,又夸了几句林家会过日子。
王荞花便顺势说了几句客气话,说往后有事多关照。
陈家夫郎笑着应了,转身回屋端了一碟子桂花糕出来,说“自家做的,尝尝”。
西边那户是做绸缎生意的,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媳妇,模样俊俏。
她接过饼干尝了一口,连声说好吃,又问是怎么做的,回头自己也试试。
王荞花含糊了几句,说也是瞎琢磨的,不值一提。
年轻媳妇也不追问,笑着把饼干收了,又回屋抓了一把红枣塞给王荞花,说是自家晒的,甜着呢。
斜对面那户姓周,男人在户部当差,是这几户里头官阶最高的。
王荞花敲了门,来开门的是个婆子,穿着体面,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上下打量了王荞花一眼,问“找谁”。
王荞花报了门户,说自家是新搬来的,做了些吃食,送来给他家夫人尝尝。
开门的是个婆子,上下打量了王荞花一眼,接了饼干进去传话,隔了一会儿出来说,夫人说谢过了。
从头到尾,正主儿没露一面。
王荞花也没在意,扭头对李绣红说:“这种人,不来往也罢。”
其他几户人家倒是都和和气气的,收了饼干,说了好些客气话。
有那家里有孩子的,当场就分了一块给孩子,孩子吃了嚷着还要,王荞花便又给了一块。
不出半日,林家的小饼干在甜水井胡同里便有了些小名气。
尤其是孩子们,见了林家的人都喊“饼干婶婶”,闹着要吃。
隔天,李绣红便在胡同口支起了摊子。
一张矮桌,铺了块洗干净的白布,上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小饼干,兔子形的、元宝形的,都用油纸包好,一两一包。
林大实蹲在摊子后面烧炉子,新烤的饼干还热乎着,甜丝丝的香气顺着胡同飘出去老远。
福蛋自告奋勇要帮忙吆喝,站在摊子前,扯着嗓子喊:“卖饼干喽!又香又脆的小饼干!兔子饼干!小狗饼干!”
阿满也跟着喊,声音比福蛋还大:“好吃不贵!十文钱一两!”
胡同里住的孩子们闻声跑过来,围着摊子不肯走。
有的拿了自己攒的零花钱买,有的跑回家去缠着大人来买。
有那心软的爹娘拗不过孩子,便笑着跟过来,称上一两二两的,提在手里回去。
李绣红忙得脚不沾地,一面收钱一面称饼干,嘴里还要招呼客人,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始终挂着笑。
林大实闷头烧火,把新烤好的饼干一盘盘端出来,也不吭声,只管干活。
不远处,林家院门半开着,林景欢和王荞花站在门槛里边,探着脑袋往外张望。
只见胡同口那矮桌前围了不少人,李绣红忙着称饼干、收铜钱,嘴上招呼个不停,林大实在后面烧炉子递盘子,两口子搭配得有模有样。
福蛋和阿满在摊位前帮忙吆喝,引得路过的街坊频频回头。
林景欢看着那边忙而不乱的景象,一直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大嫂头一回自己做买卖,他原还担心会手忙脚乱出岔子,没想到大嫂平日里嘴上没把门,到了摊子上倒能撑起场面来,嘴甜会招呼,手脚也麻利。
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成了。”王荞花舒了口气,转身往院里走,“你大嫂这人,胆大脸皮厚,你大哥不如她。”
林景欢忍不住笑了一声,转身跟着王荞花往回走,嘴上应道:“大哥是闷葫芦,大嫂正好补上,两口子搭伙做买卖,正正合适。”
一上午下来,烤的十几斤饼干便卖得差不多了。
李绣红数了数铜钱,竟然有两百多文,刨去成本,净赚了一百文。
她捧着那一小堆铜钱,乐得见牙不见眼,对林大实说:“照这个势头,一天挣百来文不成问题,一个月就是六七两银子,比种地强多了。”
林大实咧着嘴笑,说:“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李绣红白了他一眼,把铜钱收好,又催他多烧几炉,下午再卖一回。
接连几日,李绣红的饼干摊子生意都好得出奇。
胡同里的孩子一天不吃就闹,大人们也常买回去当零嘴待客,连陈家夫郎都差人来买过两回。
每日烤的饼干不到晌午便卖个精光,净赚百十来文是常事,赶上生意好的时候能挣两百文。
一家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看来这小饼干的买卖,算是立住了。
日子一晃,便到了二月初八。
会试开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