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恰逢东岳庙庙会,街上比平日更热闹了几分。
林景欢一手拉着陈阿圆,一手拉着宋青禾,三个小哥儿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像三条滑溜的鱼。
“先去哪儿?”陈阿圆问。
林景欢指着前方说:“先去庙会逛逛,听说这几天有耍把戏的,还能套圈儿。”
“玩够了再去吃东西,吃完去看戏,我听人说隆福戏班这几天正好在京城,唱的是《牡丹亭》。”
宋青禾笑道:“你安排得倒周全。”
“那可不,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随便走走就回去了。”林景欢骄傲道。
三人沿着大街往东走,拐过两条街,便听见前方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庙会上热闹非凡,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卖风筝的,各色摊子挤挤挨挨,一眼望不到头。
耍把戏的圈了一块空地,一个精瘦的汉子赤着上身,正把一把长剑往嘴里吞,剑刃贴着喉咙慢慢往下送,看得围观的人倒吸凉气,大气都不敢出。
陈阿圆看得眼睛都直了,拽着林景欢的袖子说:“这剑是真的假的?不会割破喉咙吗?”
林景欢也看得紧张,嘴上却说:“当然是真的,你没看那剑身寒光闪闪的。”
宋青禾站在后头,个头比两人都高些,看得清楚,说:“他吞剑时喉结不动,剑刃贴着舌根走,是个老手,不会出事。”
林景欢和陈阿圆回头看他,陈阿圆问:“你怎么知道?”
宋青禾笑了笑:“醉仙居门前常有卖艺杂耍的,我见过几回,都是这个路数。”
话音刚落,那汉子已将整把长剑吞入腹中,只余剑柄在外,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铜板如雨点般扔进他面前的破碗里。
汉子将剑缓缓抽出,抹了把脸上的汗,拱手朝四面作揖,又接着表演下一个节目。
林景欢看得兴起,从荷包里摸出几文钱丢进碗里,拉着陈阿圆和宋青禾继续往前挤。
前面有套圈的。
地上摆着泥娃娃、小陶罐、木雕小动物,花花绿绿的,很是招人喜欢。
陈阿圆跃跃欲试,掏出三文钱换了五个圈,第一个扔出去套中了一个小泥狗,高兴得直蹦。
第二个扔偏了,第三个又偏了,第四个套中了个小陶罐,第五个擦着泥娃娃的头飞过去,没中。
陈阿圆抱着战利品,喜滋滋地说:“五个中两个,我这手气不错吧?”
林景欢也掏了三文钱,换了五个圈,一个都没中。
他撇撇嘴,把最后一个圈扔出去,那圈在地上弹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套中了最后排一只胖陶猪。
“看见没有,这就叫实力。”林景欢把胖陶猪举到陈阿圆面前,得意洋洋。
陈阿圆切了一声:“你那叫瞎猫碰上死耗子。”
一旁的宋青禾已经默默套中了一个泥娃娃、两只小陶罐、一只木雕小兔子……
摊主脸都绿了,苦笑着把东西递过来,恭维道:“这位小哥儿好准头。”
“哇——”
林景欢和陈阿圆齐声惊叹。
“禾哥儿你好厉害啊!”
“你这手是开过光吧?”
宋青禾笑着说:“常在后厨颠勺练出来的,手稳而已。”
“禾哥儿,你再帮我套一个,我要那个泥老虎。”林景欢指着最远处那只威风凛凛的泥老虎,尾巴翘得高高的,胡须画得细致,一看就是摊子上最值钱的物件。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那个小瓷马!”陈阿圆跟着起哄。
青禾被他们俩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哭笑不得,接过铜板又换了十个圈,一扔一个准,一扔一个准,把摊子上最值钱的几个玩意儿全搂了回来。
摊主的脸从绿转青,从青转黑,最后赔着笑说几位差不多了,小的还要养家糊口。
林景欢他们这才罢手。
三人抱着满怀的小玩意儿从人群中挤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禾哥儿,往后我逛庙会可要带上你了,咱们仨就是套圈三剑客,打遍京城无敌手!”林景欢叉腰大笑道。
“哈哈,三剑客,这名字好!”陈阿圆拍手赞成。
宋青禾摇头笑道:“下回再这么玩,摊主该拿着擀面杖撵咱们了。”
三人在庙会上逛了个把时辰,吃糖耳朵、买泥人、看杂耍,样样不落。
庙会走到头,拐进一条更宽的大街。
街两旁酒楼茶肆林立,旗幡招展,比庙会那头多了几分齐整气派。
林景欢正琢磨先去哪家吃饭,忽听得前方铜锣开道,有人高声喊道:“回避——闲人退让——”
人群往两边让开,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开道,身后跟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一个小贩躲闪不及,摊子被马蹭了一下,果子滚了一地,他也不敢出声,蹲在地上捡,头都不敢抬。
看热闹的百姓被赶到路边,挤成一团。
林景欢三人也被挤到了路边,陈阿圆被人踩了一脚,哎哟一声,骂了一句。
宋青禾护着两人往后退了几步,低声道:“是贵人出行,咱们避让些。”
林景欢踮着脚尖往那马车看了一眼,但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没看见。
马车辚辚驶过,后面还跟着几辆小车,浩浩荡荡地拐进了另一条街。
“这是哪家的贵人?”陈阿圆小声问。
林景欢摇头,他也不知道。
宋青禾看了那远去的车队一眼,说:“瞧着像是王府的仪制,许是哪位王爷携眷出行。”
宋青禾来京城的日子比他们久,见的多些,说是王府的仪制,八九不离十。
林景欢哦了一声,便没再多问。
车队走远,人群才重新松散开来,被挤散的百姓各归各位,街面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林景欢拉着陈阿圆和宋青禾往街边的酒楼走,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望江楼”三个字。
“走!咱们去这家吃!”
三人前脚进了酒楼,对街巷口的馄饨摊边,一个人影慢慢直起了身子。
“是那两个小贱人……”
李顺盯着望江楼的门口,牙齿咬得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