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欢骂起人来小嘴淬了毒似的,“吧啦吧啦”一顿输出,把林天赐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
春杏虽然心里也这么想,但她向来文静,不会口吐芬芳。
此刻听着林景欢这般毫不留情地痛骂,只觉无比解气,连连点头附和。
谷雨也捂着嘴偷笑,心里的那点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林景欢骂够了,喘了口气,又问道:“那后来呢?林天赐那厮没再纠缠吧?”
春杏摇了摇头:“没有。”
“谷雨爹娘动作快,跟孙家定了亲,庚帖都换了,林大家再不要脸,也不好上门抢人。不过林天赐后来还是定了门好亲事。”
林景欢耳朵一竖,连忙问:“定了谁家的?”
据春杏所知道的情况,那户人家是在镇上开染坊,家境殷实,而且就只有一个闺女,娶了她就等于继承了整个家业。
陈氏得意了好一阵子,逢人便吹嘘她儿子有本事,不用考功名也能娶到富家女,没少在村里显摆。
村里人基本都听说了,私底下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林景欢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那姑娘……图他什么?”
春杏悄声道:“听说是那姑娘的爹看中了林天赐读书人的身份,虽说他府试没过,可到底在书院读了这么多年,走出去也是个读书人的模样。”
“那姑娘的爹是个精明人,想着招个读书人做女婿,将来生下外孙也能改换门庭。”
林景欢听完,啧啧两声,摇头晃脑道:“那可真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一个图人家财,一个图他虚名,倒也般配。”
谷雨啐了他一口:“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损了。”
林景欢嘿嘿一笑:“不过说真的,林天赐要是真能娶了那染坊家的姑娘,倒也算是他的造化。只盼他收了心,好好过日子,别再作妖了。”
春杏道:“谁说不是呢。不过陈婶那脾气也烈,往后婆媳之间怕是有得闹。”
林景欢幸灾乐祸地一笑:“那可不,我大娘那性子,跟她做婆媳,往后那日子跟坐钉子板似的,有得受呢。”
“那姑娘要是性子软些,怕是要被她拿捏死,要是性子硬些,那可就热闹了,天天鸡飞狗跳。”
还被林景欢说中了。
林大家此刻正上演鸡飞狗跳一幕,热闹得很。
“我不娶!谁爱娶谁娶!”
林天赐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矮凳,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那杨家的小姐,长得跟夜叉似的,满脸麻子,腰粗得跟水桶一样,谁不知道!”
“都拖成二十岁的老姑娘了还没嫁出去,你们让我娶她?”
“我林天赐就是去配个母猪,也不碰这种女人!”
“你不娶也得娶!”林满囤一巴掌拍在桌上。
“杨家有钱有铺子,就一个独女,娶了她你还愁什么?老子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花了多少银子?你不娶她,那些烂账谁来填?”
陈氏也尖声道:“天赐啊,那杨家小姐是胖了些,可胖人有福气!”
“再说了,人家杨家可是开染坊的!家里就这么一个独生女,你娶了她,以后那偌大的家产还不都是你的?”
林天赐怒道:“你们就知道钱!那女人又丑又胖,让我怎么下得去嘴?”
林满囤气得抄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砸过去,被陈氏一把拦住。
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巴掌声。
“啪啪啪——”
“好热闹啊。”
一道柔媚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林大家三人同时回头,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水红衣裙的年轻妇人,头上簪着金钗,耳边坠着珍珠,手上戴着银镯子,打扮得花枝招展。
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正是嫁出去好些日子的林二妮。
林大家的人一看清来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林满囤的脸沉得像锅底,冷声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自打林二妮嫁与人做妾,他便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一个给人做妾的闺女,提起来都嫌脏了嘴,她倒还有脸大摇大摆地回来。
林二妮像是没听见爹的冷言冷语,帕子掩着嘴,扭着腰肢迈过门槛,笑吟吟道:“爹这话说的,女儿回自己娘家,还要挑日子不成?”
“哥哥得了这门好亲事,爹不谢我倒罢了,怎么还板着张脸?”
林天赐一听这话,顿时暴跳如雷,指着林二妮的鼻子骂道:“好啊?我就说杨家怎么突然找上门来,原来是你这贱人在背后使坏!”
“我打死你个贱货!”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打人,却被林二妮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伸手一拦,轻轻一推,便将林天赐推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陈氏见儿子吃了亏,尖声道:“反了反了!二妮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带人来打你亲哥了!”
林二妮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娘若还想谈成这门亲事,最好对我客气些。”
陈氏被她这派头唬得一愣,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盯着林二妮头上那根金簪看了又看,才狐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天赐这门亲事,跟你有啥关系?”
林二妮没有急着答话,施施然走进堂屋,四下打量了一圈,嫌恶地皱了皱眉,用帕子在太师椅上拂了拂,才侧身坐下。
而后,她慢悠悠地抚了抚鬓角,笑道:“娘,哥哥这名声,又没个功名在身,哪能高攀得上杨家那样的殷实人家?”
“要不是我跟杨家夫人有些交情,又拿二叔在京城做官的名头说了嘴,人家杨家哪知道哥哥是哪根葱?”
陈氏一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么说的话,这桩亲事倒确实是个好姻缘。
杨家有钱有铺子,又只有一根独苗,娶过来就是现成的家业。
虽说那姑娘模样是差了些,可模样能当饭吃?
银子才是实打实的。
林天赐却不肯领情,从地上爬起来,破口大骂:“我用得着你多管闲事?谁让你替我张罗亲事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给人做妾的下贱货色,也配管我的事?”
林二妮看着无能狂怒的林天赐,讥讽地笑了起来。
“哥哥还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被夫子夸赞的天才读书郎?府试落榜,印子钱的事传得满镇皆知,书院里那些同窗,如今谁还拿正眼瞧你?”
“也就我这个做妹妹的,还惦记着你,替你奔走。”
她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对了,哥哥还不知道吧?”
“二叔家的欢哥儿,他那位夫婿,考中状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