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甜水井胡同口。
远远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只墨灰锦缎镶狼皮的包,刚从翰林院下值回来。
林景欢眼前一亮,撒开腿便往那边跑。
暮色里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衣角被晚风吹起来,像一只扑棱棱飞出去的小鸟。
沈行禛闻声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人,便听见一声脆生生的“沈行禛”。
他下意识张开双臂,下一刻便被林景欢扑了个满怀。
温软的身子撞进怀里,他微微退后半步才稳住,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笑得灿烂的脸,眉目间也染上了笑意。
“怎么这么高兴?”
“今天可太高兴了!你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多少跌宕起伏的事儿,要是写成话本都能卖脱销!”林景欢仰起头,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
两人正说着话,林三野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径直推开院门进去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林景欢冲着林三野的背影皱了皱鼻子:“三哥今天又逃课,还凶我。”
沈行禛噙笑,牵着他的手往院里走。
林景欢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今天碰上了好几桩事,有气人的,也有天大的好事。”
“你先猜猜,天大的好事是什么。”
沈行禛想了想:“捡了银子?”
“俗气!再猜。”
“那便是又琢磨出了新吃食。”
“也不对!”林景欢摇头晃脑,“再猜,跟阿圆有关的。”
沈行禛微微挑眉,沉吟片刻,实在想不出能让自家夫郎高兴成这样的关于陈阿圆的事,便摇了摇头:“猜不着。”
“阿圆有喜了!我要当干爹了!”林景欢大声宣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沈行禛微愣,随即也笑了起来:“那确实是大喜事。”
陈阿圆成亲比他们早一些,现在有了身孕,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还有还有!”林景欢像迫不及待地继续分享,“我今天见着铁笔判官了!”
“哦?”沈行禛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目光微动,侧头看他,“铁笔判官?你见到他本人了?”
“没错!你猜猜他是谁!”林景欢一脸得意。
沈行禛看着他兴奋的模样,微微思忖片刻:“是陆师傅?”
林景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猜到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今天可是亲眼看到陆师傅的书稿,又亲耳听到对方承认自己就是铁笔判官,这才确定下来的。
沈行禛怎么一猜就中?!
“不难猜。”沈行禛微微一笑,“方才你说今日在阿圆那里,又说起见着铁笔判官。”
“那陆师傅既是阿圆的师傅,又住在长盛街,你今日一整天都在那边,能见到的外人无非就是他了。”
“再者,我之前曾听三哥提起过,这位陆师傅早年是在衙门里办过案的,见识阅历非常人可比。”
“能写出那般缜密的断案话本,想来也不是寻常市井写书先生能及。”
“你方才又说见着铁笔判官本人,我便大胆猜测了一番。”
林景欢服了:“你这脑子,什么都能猜到,真没意思。”
看着他有些郁闷的小表情,沈行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景欢这才又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无意中看到陆长风桌上的书稿,到李屠户两口子来闹事,再到陆长风霸气护短狂扇李屠户,最后是发现阿圆有喜。
当然,还重点强调了自己成功要到了铁笔判官的签名。
沈行禛听完,笑着评价道:“今日确是跌宕起伏。”
晚饭时。
王荞花得知陈阿圆怀有身孕的消息,也是又惊又喜。
“哎哟,这可是好事!”王荞花放下筷子,满脸都是笑,“阿圆那孩子身子骨看着就结实,怀相肯定好。
“明儿我炖锅鸡汤给他送过去,再把我上回腌的毛桃带一罐,害喜的时候吃一个,管用。”
她又念叨着阿圆身边没个长辈照应,袁朗又在营里当差,往后月份大了,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要不是家里这一摊子实在走不开,她都想过府去照顾阿圆了。
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景欢,又悄悄往他肚子上瞟了一眼。
算起来,欢哥儿和沈大郎成亲也快一年了。
小两口感情好得蜜里调油,这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欢哥儿年纪还小,身子骨也单薄,晚点生养也是好事,免得吃苦头。
罢了罢了,这种事急不来,随缘吧。
王荞花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张罗着大家吃饭。
暑气未消,屋里闷得很。
林景欢早早洗了澡,换了一身薄薄的寝衣,四仰八叉地瘫在竹席上,衣角撩起来,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肚皮。
他闭着眼,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嘴里嘟囔着:“这天也太热了,什么时候才能凉快些……”
沈行禛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井水镇过的酸梅汤。
一进门便看见林景欢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薄薄的寝衣贴在身上,衣角撩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肚皮。
那截腰身纤细得仿佛一只手便能握住,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肚脐小巧圆润,腰侧的线条柔和,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韧劲。
竹席上的人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摇扇子哼小调。
沈行禛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从他微微起伏的小腹一路往上,落在那张因为暑热而泛着薄红的脸上。
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把酸梅汤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手掌轻轻覆上那片露出来的肚皮。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贴上皮肤,林景欢一个激灵睁开眼,瞪他:“你干什么,痒。”
沈行禛没收回手,指腹在他肚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俯下身贴在他耳边,带着几分微哑:“阿圆都有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抓紧些。”
林景欢眼尾一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故意拖着调子道:“那得看沈大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有没有这个本事,试试不就知道了。”沈行禛眸色暗下来,低头便吻住了那张故意撩拨的嘴。
夜色温柔,蝉鸣声掩盖了竹席上细碎的声响和低喘。
至于要孩子的事,自然是要身体力行地去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