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接连丢了几球,又被林三野那一杆敲得手腕到现在还发麻,满肚子火没处撒。
他狠狠一扯缰绳,马在原地打了个转,冲着自己那几个人劈头盖脸地吼:“愣着干什么!球都让人灌进去几个了,一群废物!”
青队那几人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碍着李兆的身份不好发作,心里却都憋着火。
他们不过是来凑个人数,输赢本就不放在心上,偏生被李兆呼来喝去,还要替他使那些下作手段,丢脸丢到了满京城的世家跟前。
有人低头擦杆,心里暗骂,仗着有个尚书的爹,真把自己当球场上的将军了。
锣声敲响,半场休息。
红队众人策马回到场边,翻身下马,个个满头大汗,脸上却都挂着笑。
连进了几个球,士气正旺,连带着方才程远受伤的阴霾也散了大半。
“沈兄方才那一杆进球,真是漂亮!小弟实在佩服佩服!”
“可不是,那角度刁钻得很,换了我肯定打偏了。”
红队众人说说笑笑,气氛松快。
王璋从场边走过来,身后跟着个端茶盘的仆人,笑道:“沈大人今日可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原以为大人只是文章写得好,没想到马球也打得这般漂亮。”
一听王璋的称呼,国子监的学子们纷纷露出讶色。
他们原以为沈行禛只是林三野带来的朋友,没想到竟是一位在朝的官员。
沈行禛接过王璋递来的茶盏,道了声谢,语气平和:“王少爷过誉了,不过是县学里打过几场,多年不碰,手生得很。”
王璋笑道:“沈大人过谦了。能在场上这般进退有度,可不是一日之功。”
青队那边,几个人围在李兆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李兆揉着还在发麻的手腕,目光越过半个球场,落在红队帐篷前的林三野身上,眼底的怨毒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锣声敲响,下半场开始。
青队故技重施,三个人又朝林三野贴了过去。
只是这回,他们刚靠近,沈行禛的黑马便横插了过来,硬生生拦在中间。
一人挥杆去扫林三野的马腿,杆头还没落下,沈行禛的球杆已抢先压了上去。
杆头卡住球杆柄端,顺势一别。
那人的球杆脱手飞出,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趴在马背上,险些摔下马去。
青队其余几人见了这一幕,下意识勒住缰绳,一时间竟没人再敢往前凑。
沈行禛勒马回身,目光掠过李兆,淡淡道:“若要打球,便好好打球。若要动手,沈某奉陪。”
青队几人面面相觑,握着球杆的手都紧了紧,却没人敢再动。
谁也不想为了李兆那点私怨,把自己摔断胳膊腿。
李兆见自己的人面露退缩之意,脸色一沉,狠狠剜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今日若敢退,回头在国子监也别想好过。
几人咬了咬牙,又重新夹紧了马腹。
锣声再响,球已落回场中。
林三野率先抢到球,策马前冲。
李兆从左侧扑来,球杆直扫他的马腹,袁朗从后头赶上来,杆头一挑,把那球杆敲得偏了半尺。
那杆子擦着马肚子过去,落了空。
李兆急忙勒马后退,袁朗的球杆已经反手抽了回来,正正打在他的手背上,疼得他“嘶”一声缩了手。
另一名青队球手从右侧逼近,挥杆直取林三野的小腿。
沈行禛的黑马从后方斜插而至,球杆挡在他身前,杆身一翻,将那人的球杆震得脱手飞出。
“啊”的一声,那人虎口崩裂,渗出血来。
青队众人眼睁睁看着,谁也不敢再伸手。
伸一次被打一次,连球都没碰到一下,反倒个个挂彩。
李兆咬着牙,红着眼,又吼了一声:“上都给我上!”
可青队的人已经没了士气,畏畏缩缩地骑马绕着圈,谁也不想再凑上去送死。
锣声又一次敲响,红队再进一球。
看台上的林景欢巴掌拍得通红,嗓子都快喊哑了。
赛事进入最后一刻。
红队已遥遥领先,胜负定了,众人心态也松快,连防守都不怎么上了。
李兆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喘着粗气,目光越过人群,狠狠盯住了徐光。
他朝徐光使了个眼色,又用球杆朝林三野的方向比了一下。
徐光喉头滚了滚,握着球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已经犹豫了半场,再不动手,等下了场,李兆那性子绝不会放过他。
罢了,横竖做都做了,一回也是做,两回也是做。
他咬紧牙关,勒马跟上了林三野的身后,装作回防的样子,策马贴了上去。
球正滚动在红队几人的脚下,林三野从左侧插上准备接应,沈行禛带球策马从中路突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球上。
徐光看准时机,忽然催马加速,从林三野的右后方斜插过去。
球杆扬了起来,表面上是去接应传球,实际上杆头的方向正对着林三野坐骑的后腿。
这一下比方才那一撞隐蔽得多,若成了,马当场就要跪倒,林三野从马背上摔下来,轻则断骨,重则被后头跟上的马蹄踩中。
他心里砰砰跳着,手已经在抖,可杆头还是朝那个方向送了过去。
就在杆头快要碰到马腿的刹那,另一柄球杆从侧面探出,杆身正好卡在徐光球杆的去路上。
两杆轻轻一碰,徐光只觉得一股巧劲往旁边一带,他的球杆便歪了方向,擦着马腿旁边的空处滑了过去。
徐光猛地抬头。
沈行禛正看着他,那双眼睛波澜不惊,像在看一件早已料定的事。
徐光浑身的血都凉了。
就这一眼他便知道,自己的心思全被人看穿了,每一处阴私都无所遁形。
他下意识想收杆,可为时已晚。
林三野挥杆而来。
那一杆快得看不清来路,只听“啪”的一声,正正抽在徐光坐骑的脖颈侧面。
马吃痛受惊,长嘶一声,四蹄乱踏着朝前方猛冲出去。
而前方,正是李兆。
“快让开!”
李兆正勒马停在几步开外,等着一会儿看好戏,哪料到徐光的马朝他迎面砸了过来。
他瞳孔骤缩,猛扯缰绳想躲,可那马已经冲到了跟前。
两匹马轰然撞在一起,马身同时失去平衡。
李兆的坐骑前蹄一软,连带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在沙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只见徐光那匹受惊的马已经扬起了后蹄,正正踩在他的小腿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