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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之后，沈行禛便更忙了。
年底将近，翰林院里的事一桩压一桩。
各地岁末的奏报要复核，来年开春的恩科录入要预备，还有一堆应酬往来躲不掉的宴席。
沈行禛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常常要掌灯时分才能回。
那几日在庄子里的清闲，倒像是偷来的一般。
这段时日京城里也接连出了几桩事。
西洋使臣已被礼部遣送出了京。
还有加恩科的旨意下来了，定在来年二月开考，后年春闱取士，名目便叫万寿恩科。
消息传开后，京城各家书肆的时文选本被抢购一空，连带着状元坊的状元包、翰林包也跟着又热了一波。
还有就是林景欢的新话本《长生仙途之凡人问道》也刻了出来，过几日便要正式售卖。
掌柜差人先送了几本样书过来。
那书是活字版印的，墨色清爽，字迹也周正，封皮上“蘑菇大侠新著”几个字印得鲜亮。
林景欢捧在手里翻了翻，闻着那股新墨的香，心里美得直冒泡。
他特意抽出一本，让顺子给崔阿蘅送去，又附了封短信。
“阿蘅，我打发人给你送本闲书解闷，新刻的，还热乎着，你瞧瞧喜不喜欢……若看进去了，下回见面我同你细说后头的故事。”
崔阿蘅捧着信笺，一字一字地看，眉梢渐渐舒展开，唇角也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他放下信，拿起那本封皮上印着“蘑菇大侠新著”的话本，随手翻开第一页。
原只想略略瞧上几页，谁知一看便入了眼。
书里写一个叫江离的少年，意外坠崖，误入一座废弃洞府，从此踏上仙途。
崔阿蘅跟着他一路看下去，看他被同门欺负，看他半夜偷偷练功，看他在灵植园里侍弄药草，看他一点点积攒本事。
有一处写到江离把克扣他伙食的管事套了麻袋暴揍一顿，崔阿蘅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看得入了神，连茶凉了都没觉出来。
青竹进来添了两次水，他都没抬头。
直到小童在门外禀报，说李嬷嬷来了，他才猛地回神，依依不舍地把书合上，搁在桌上。
外头脚步声已到了廊下。
李嬷嬷是宫里派下来教规矩的教引嬷嬷，最是严厉，一张方脸从不轻易露笑。
她进了屋，先朝崔阿蘅恭恭敬敬行了礼，刚说了一句“给县君请安”，目光却忽然落在桌上那本书上。
她眉头一皱，脸上那点本就寡淡的恭敬又淡了几分，道：“按说老奴不该多嘴，只是县君如今身份不同，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
“这些外头的杂书、闲书，最是移人心性，还是少看为妙，免得叫人说道。”
她话里虽还带个“请”字，语气却已有些直。
崔阿蘅慢慢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点看书时的柔和笑意已收了个干净。
他仍坐在原处，并未起身，只抬眸静静看了李嬷嬷一眼。
那眼神不烈，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像一潭深水，无波无澜地压下来，直把人逼得没了声。
“嬷嬷，”他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威慑，“我自幼得祖父教养，家中也请过教习，该看什么书，不该看什么书，自己省得。”
“嬷嬷是宫里派来教我规矩的，我敬嬷嬷是长辈，凡事让着三分。”
“可嬷嬷也莫要忘了，您是来教我规矩的，不是来替我做这个主的。”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唇角似有若无地一牵：“还是说，在嬷嬷眼里，我连看本书，都要经过嬷嬷点头？”
李嬷嬷脸色微变，额上已沁出薄汗。
她原见这位即将入主东宫的哥儿温温和和，只是性子和软，便想着先立一立宫里的威，日后也好拿捏。
谁知这哥儿看着绵软，真板起脸来，竟比宫里那些主位娘娘还压人几分。
“老奴不敢。”李嬷嬷把腰弯得更低了些，低声下气道，“老奴只是为县君着想，一时说错了话，还请县君恕罪。”
崔阿蘅没再说话，只慢慢收回目光，将那本话本重新拿起来，轻轻抚平了书页上翘起的一角。
那动作慢条斯理的，却比疾言厉色更叫李嬷嬷心里发寒。
青竹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笑道：“嬷嬷也辛苦了，县君还要去给老太君请安，您先下去歇歇吧。”
李嬷嬷忙不迭应了，又朝崔阿蘅行了礼，才避着额头上的汗退了出去。
崔阿蘅仍坐得笔直，脊背挺得端端正正，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素来不与人高声，更不惯拿身份压人，今日还是头一回。
若李嬷嬷再强硬些，再拖延片刻，他怕是就要露了怯。
他悄悄朝门口看了一眼，见青竹老老实实守在帘外，才抬手按了按心口，又觉着自己真是没用。
不过一个教引嬷嬷，便叫他慌成这样，往后进了那深宫，步步都得提着一颗心，可怎生是好。
这头林景欢并不知崔阿蘅府里这一出小风波。
回京之后，日子又恢复成从前那般。
这段日子，陈阿圆身子愈发不便，已经不大出门了。
林景欢怕他闷，隔三差五便过去一趟，陪他说说话解解闷。
这日，林景欢又去了。
陈阿圆正半靠在软榻上，身上搭着条厚毯，见了他，忙招手让他坐。
林景欢脱了外氅，挨着榻边坐下，道：“你这肚子，比上回我来时又大了不少，可还睡得好？”
陈阿圆道：“整夜整夜地翻身，睡得浅，动一动便醒。这小冤家在肚子里也不安生，白日里还好，一到夜里便拳打脚踢的。”
林景欢笑道：“这般调皮，怕是个小子。”
陈阿圆也笑：“管他小子哥儿，只要平安落地，我便知足。”
两人正闲话着，陈阿圆忽然抬起眼，把林景欢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在他腰腹处多看了几眼，语气里带出几分狐疑来：“欢哥儿，我瞧着你，是不是胖了点？“
“脸也圆了，腰身也宽了。”
林景欢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脸，又低头去瞅自己的肚子。
（占用一下正文的位置，插播一个坏消息，明天可可要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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