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禛今日休沐,穿着一身青色直裰,手里提着一小包东西,正含笑站在院子里,跟王荞花说话。
阳光落在他身上,清俊的面容显得格外温润。
“沈行禛!你来得正好!”林景欢像看到了救兵似的,直接把他往屋里拉,“快!江湖救急!”
沈行禛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有些无奈又好笑:“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王荞花在一旁笑骂道:“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
林景欢已经把沈行禛拉到了炕桌边,指着那一堆账本和银钱:“快!帮我算账!我头都大了!”
沈行禛失笑,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在一边,从容地挽了挽袖子:“好,我来帮你。你说,我写。”
“真的?太好了!”林景欢欢呼一声,立刻把毛笔塞到他手里,自己则坐在炕桌对面,开始口述起来。
“喏,这个本子记的是牙刷生意的总账。下个月县城六家铺子,总要了六十组牙刷,一组卖五十文钱,其中陈记杂货要了十组,兴隆杂货要了六组……”
“牙粉总共出了三十斤,分三种规格……”
“还有蘑菇,这个月第二茬收了,镇上酒楼和杂货铺总共要了一百八十斤……”
“书包卖了三十个……”
“这是外包给李木匠他们的工钱单子,你看看,每组工钱五文……”
他语速飞快,思路清晰,一项一项说得清清楚楚。
沈行禛一边听,一边提笔在空白的账页上重新誊录。
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字迹却依然工整有力,一行行数字和备注,在他笔下排列得井井有条。
偶尔遇到林景欢说得太快或者含糊的地方,他会停下来,轻声问一句:“这里是多少?单价几何?”
林景欢便凑过去看,两人头挨着头,一起核对。
沈行禛身上带着淡淡的书墨清香,混着一丝秋日阳光干净的味道,很好闻。
林景欢说着说着,偶尔抬头,就能看到沈行禛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神情认真。
还挺好看的。
林景欢心里偷偷评价了一句,然后赶紧把注意力拉回账本上。
阿满不知何时也跑了进来,趴在炕沿边,仰着小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吵不闹,只是眨巴着大眼睛。
王荞花端了两碗糖水进来,看到两人凑在一起算账的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悄悄放下碗,又退了出去,没打扰他们。
有了沈行禛这个“外援”,算账的速度快了许多。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账目都理清了,该结的工钱也算了出来,整整齐齐地记在新的账本上。
林景欢看着那干净清晰的账页,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
“太好了!总算弄完了!沈行禛,你可真帮大忙了!”他由衷地感叹道,端起王荞花送来的糖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沈行禛也放下笔,微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要说厉害,还是欢哥儿才厉害,这么多账目,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实话。
他虽然写得快,但林景欢报账时的条理和记忆,才是关键。
林景欢嘻嘻一笑,有些得意,随即又垮下脸:“下次你来,还得找你帮忙!”
沈行禛失笑:“随时恭候。”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沈行禛才将那包带来的东西打开,是两包镇上点心铺新出的桂花糕和松子糖,还有一小罐蜂蜜。
“给阿满的。”沈行禛摸了摸旁边阿满的小脑袋。
阿满看着那些好吃的,眼睛亮晶晶的,但还是很懂礼貌地先看了看林景欢,得到小叔叔点头,才开心地接过一块松子糖,小口小口地舔着。
林景欢看着那罐蜂蜜,有些好奇:“你还特意去买蜂蜜?”
沈行禛神色温和:“上次你托我给远望送了许多牙刷牙粉去,蜂蜜是陈夫人让带的回礼,说多谢你惦记,那牙刷她用了极好。这点心是我买的。”
原来如此。
林景欢心里了然,看来陈夫人也是个讲究人,不白收东西。
“蜂蜜是好东西,回头冲水喝,或者做糕点都好。替我谢谢陈夫人。”林景欢笑眯眯道。
算完账,时间还早。
林景欢便拉着沈行禛去看后院新起的房子。
地基已经打好,还没开始砌墙,等秋收忙完,就能接着动工了。
两人在地基边转了转,林景欢指着规划好的位置:“我爹还打算在院子里搭个棚子,专门做牙刷。”
“到时候地方宽敞了,干活也方便。”
沈行禛认真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整齐的土胚砖和木料,又看了看林景欢神采飞扬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这个家,正在这个聪慧坚韧的少年手中,一点一点变得更好。
九月中旬,又到了休沐日。
王荞花一早起来,就习惯性地念叨:“今儿十五了,沈大郎该来了吧?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吃新腌的萝卜干。”
可等了一上午,也没见沈行禛的人影。
到了下午,王荞花忍不住纳闷:“奇了怪了,这月十五沈大郎咋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林景欢正在教阿满认字,闻言头也不抬地解释道:“娘,沈行禛来信说了,这月十五他要随县学的夫子,去参加周知县主持的文会,来不了啦。”
“哦,文会啊……”王荞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读书人的事,那是正经事,耽搁不得。”
她虽然不懂什么文会,但知道知县老爷是顶大的官,能被叫去参加文会,那是很有面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