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实是一早心里有数的,毕竟从沤肥到追肥都是他亲手弄的,到后面豆苗和高粱的长势,他就知道收成差不了。
可当实实在在的粮食堆在眼前,一过秤,那数字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他还是激动得呼吸急促,一双粗糙的大手都在微微颤抖。
“翻一番……真的翻了一番!”他喃喃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荞花已经抹起了眼泪,那是高兴的泪。
这些年,因为家里穷,地少又薄,每年都为口粮发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没想到,只是用了欢哥儿教的沤肥法子,这收成就……
“老天爷保佑!真是仙人赐福啊!欢哥儿,都是你的功劳!”王荞花激动道。
“对对对!”李绣红连忙接口,脸上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她一叠声的,对着林景欢就是一通猛夸:“我早就看出来咱家欢哥儿是个有福气的!脑子也聪明!瞧瞧这沤肥的法子,多好!咱家谁都想不出来!”
“要我说啊!咱们欢哥儿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不,比文曲星还厉害!文曲星只管读书,咱们欢哥儿是财神爷转世,是土地公公显灵!”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林景欢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仿佛林景欢就是那能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徐巧娘也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一只手轻轻搭在已经显怀的肚子上,柔声附和着:“这么多粮食,吃到开春都够了!”
往年的粮食,交了田税,剩下的精打细算,也仅仅够全家人吃到开春,后面就得买粮或者吃杂粮野菜度日。
现在,光是这些豆子高粱,就足够吃到明年新粮下来了!再也不用为口粮发愁了!
林二斗咧着嘴,笑得傻乎乎的:“欢哥儿这法子真是好使!地还是那块地,肥不一样,收成就差这么多!”
林三野没说话,但看着那堆得小山似的粮食,漆黑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光亮。
王有年看着这么多粮食,也是又惊又喜。
他虽然以前在家里也种地,但王家坳那边地更少更瘠薄,收成更差,何曾见过自家地里能打出这么多粮食来?
原来……用上好的肥料,地里真能多长这么多东西出来!
这法子,简直比多几亩地还管用!
他心里对林景欢这个小表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爹、大哥,这才刚开始呢!”林景欢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红晕,想要画饼的心按捺不住,
“明年开春,咱们给小麦也都施上这种沤好的肥!再按照我说的方法起垄、挖鱼鳞坑蓄水……”
“只要水车能弄起来,灌溉跟得上,收成肯定还能再涨!”
他回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资料,古代良田的亩产,在精耕细作和好的水肥条件下,是可以达到一个相对可观的数字的。
这个时代,普通农户守着贫瘠的土地,靠着最原始的方法耕作,很多时候不是不勤劳,而是缺少方法和条件。
只要方法对路,再配合上即将启动的水车灌溉,林家这十几亩地,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有不少富余!
“到时候别说口粮,就是多出来的粮食拿去镇上卖,也能换回不少银钱,给三哥、福蛋买笔墨,给阿满扯新布,给娘和嫂嫂们添首饰,都不在话下!”
林景欢一番话,说得众人更是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更丰饶的景象。
有了盼头,干活的劲头就格外足。
接下来,林家上下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把新收的粮食晾晒、归仓,还要继续抢收剩下的零星作物,打理菜园子,为过冬做准备。
因为秋收耽搁了几天,盖房子的进度也得抓紧。
趁着秋高气爽,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林家父子几个几乎是日夜赶工。
打地基,垒墙,上梁,铺顶……
王荞花和李绣红、徐巧娘也没闲着,烧水做饭,送茶递水,还要帮忙和泥、递砖。
林景欢和王有年则主要负责后勤和牙刷牙粉的生产,保证这边的进项不能断。
全家人拧成一股绳,忙得脚不沾地。
秋深了,霜降了。
新房子也终于盖好了。
就在原来东屋的旁边,靠着二房住的偏厦,起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土坯房。
房子坐北朝南,开了一扇小窗,光线不错。
墙面用黄泥抹得平整,屋顶是混合了部分新瓦片的厚实茅草顶,比之前几间屋的茅草顶都厚实不少,能更好地防风挡雪。
房子虽不算宽敞,但给林三野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屋子暂时只砌了炕,还没打家具,得慢慢添置。
偏院空着的位置也没浪费,搭了一个宽敞结实的棚子,四周用竹篾和黄泥糊了半人高的墙,顶上也是厚实的茅草顶。
这是专门给王有年做牙粉和牙刷用的“工作间”。
以后就不用在院子里或者灶房里干活了,地方宽敞,也更干净。
当初做土坯砖时,多做了不少,索性把灶房也重新扩建了一番。
原来的灶房又小又暗,多几个人进去就转不开身,一家人吃饭都是在屋檐下搭张桌子,遇到刮风下雨或者天冷的时候,别提多难受了。
这次扩建,往旁边阔出去足足一丈多。
新灶房宽敞明亮,窗户也开得更大了。
林满仓还用剩下的石胚砖搭了一个新的大灶台,可以同时放两口大锅和一口小锅。
林景欢还让他爹在灶房中间挖了个火塘。
冬天的时候,可以生火取暖,架上铁锅或者陶罐,还能炖汤煮茶,取暖做饭两不误,比干烧炕省柴火,还暖和。
至于墙角搭了结实的木架子,分成好几层,专门用来存放粮食。
以前家里粮食少,都是藏在东屋炕上搭的小架子上,不仅占地方,还容易受潮发霉。
今年粮食收成好,那小架子根本放不下。
有了这个专门的粮食架,粮食存放起来就方便多了,也安全。
以后吃饭,也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了,直接在宽敞的灶房里摆上那张大桌子,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又暖和又热闹。
除了灶房,林满仓带着几个儿子,趁着天气好,又把两间正屋、东西厢房,还有二房住的偏厦,都翻修了一遍。
屋顶有些老旧的茅草都换下来,用了些新茅草和从镇上拉回来的两车瓦片混合着铺上,修葺得厚实平整。
这样冬天刮风下雪,也不用担心把茅草刮跑,或者屋顶漏风漏雪了。
墙面有些开裂的地方,也用灰泥重新细细地抹了一遍,看着也齐整了不少。
虽然还是土坯房,但这么一整修,整个院子看起来都焕然一新,结实暖和了许多。
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