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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五抹了把额上的汗，转身对林景欢赔着小心：“东家，实在对不住。”
“这庄子靠着山，往年也有野物下来，只是近两年没人住，山上的畜生胆子便大了。今日冲撞了主子们，是小的照看不周。”
林景欢表示没关系：“靠山吃山，山上有野猪再寻常不过。再说，这不白捡一顿肉么。”
“你回头带人把后山那一圈清一清，下几个套子，往后它就不敢往这边来了。”
冯老五连声称是，说这就安排。
林景欢又想起什么，问他：“冯叔，这野猪收拾出来，中午就杀了吃。对了，庄子上有会做饭的没有？”
冯老五一听，脸上松了些，忙道：“有有有，小的婆娘就会做饭，粗茶淡饭还使得，以前庄子上伙食都是她掌的勺。东家若不嫌弃，这就让她生火。”
林景欢笑起来：“那就好，就请婶子辛苦一趟，把这野猪整治了。”
“肉多炖些，骨头也别扔，熬一锅汤，再贴几个饼子，咱们中午就吃这个。”
众人回到正堂坐下，冯老五慌忙招呼人上茶。
不多时，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端着茶盘进来，踮着脚挨个给众人递茶。
林景欢瞧着那小丫头，梳着两个抓髻，穿着粗布衣裳，一脸稚气未脱的模样。
他愣了一下，问道：“冯叔，这丫头才多大，怎么就用这么小的孩子伺候人？”
冯老五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东家见笑。这是小的家的小丫，今年八岁。”
“她娘在灶上忙活，庄子上又没别的使唤人，便叫她出来给主子们端个茶。”
林景欢一听是冯老五自己的闺女，心里那点不落忍才松了些，可到底还是觉得别扭。
这么点大的孩子，搁现代还在上小学，在这儿却得端茶倒水伺候一屋子人。
他想了想，交代冯老五：“冯叔，自家闺女，帮着干点轻省活就成，别使唤得太狠了。端茶递水这些，累了就歇着，不碍事。”
王荞花也接了话：“是啊，才这么点大，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你婆娘灶上忙不过来，回头我让顺子搭把手，别叫孩子跟着受累。”
冯老五道谢，说小丫平日也就扫扫地、喂喂鸡，今日是贵客来了才叫她出来。
林景欢也没再多说，只让顺子回头搭把手，便揭过这茬不提。
趁着等饭的工夫，林景欢跟林二斗商量起买几个下人的事儿。
这么大的庄子，光靠冯老五一家三口和两个长工，是万万照看不过来的。
他让林二斗回去之后就去牙行留意着，挑几个老实本分的，男女都要，先备着。
林二斗满口答应，说这事包在他身上。
晌午时分，冯老五的媳妇把饭菜端了上来。
那妇人四十来岁，身板壮实，脸膛红扑扑的，挽着袖口，一看就是个常年围着灶台转的利落人。
她手脚麻利，一趟一趟往桌上端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正中一大盆野猪肉，炖得酥烂，肉皮油亮，颤巍巍地冒着热气，配着萝卜块，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一锅骨头汤，汤色奶白，上头浮着几片葱花。
另有几碟子家常小菜，腌萝卜、炒青菜、拌黄瓜，还有一屉刚出锅的贴饼子，底面焦黄，上头软和。
众人也是真饿了，纷纷动筷。
林景欢先夹了一筷子野猪肉，入口一嚼，眼睛登时亮了。
那野猪肉竟半点不骚，炖得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一口咬下去满嘴肉香。
林景欢吃得满嘴油光，抬头冲那妇人笑：“婶子这手艺，没得说，这肉炖得实在香，再给我添碗汤。”
那妇人应了一声，拿起汤勺，满满盛了一碗递过来，又笑道：“东家爱吃就好，爱吃就好。”
“山里野物肉紧，得多炖些时辰，再搁点姜和酒去腥，就好吃了。”
林景欢端起汤碗吹了吹，抿一口，又问：“婶子怎么称呼？”
那妇人快声答：“回东家的话，小的姓杨，庄子上的人都叫我老五家的。”
林景欢点点头，转头对冯老五道：“冯叔，往后灶上就交给婶子了。庄子上人多，一日三餐总得有人张罗，婶子手艺好，正好留下。”
冯老五和杨婶子齐齐应下，满脸欢喜。
一桌人吃得热热闹闹，连阿满阿枣都扒了一大碗饭，小肚子撑得溜圆。
吃过晌午饭，林大实和林二斗两房惦记着铺子里的事，先赶车回城了。
剩下的便不急着走，便各自去挑屋子歇晌。
林景欢想让爹娘住正房，说正房宽敞气派，又朝阳。
林满仓和王荞花却不肯，说正房该留给小两口住，他们住东厢房就挺好，暖和又清静。
几个小的也闹着跟爷奶挤一屋。
沈玉珠则歇在隔壁厢房。
沈世安和林三野闲不住，说要去后山转转，看看林子，顺道瞧瞧野猪是从哪条道下来的，两人便结伴往后园去了。
林景欢和沈行禛进了正房。
正房五间，中间是花厅，东边是卧房，西边是书房，再两边还有两间耳房。
花厅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案、条几、矮凳摆得齐整，靠墙一溜黑漆柜子，靠窗设着张宽大的榻。
林景欢在花厅里转了一圈，又推开卧房的门看了看，越看越满意。
“这正房比咱们甜水井那间大多了。回头把拔步床摆在东墙下，床前隔一道纱屏，南窗底下放张妆台，西边空出来的地方搁两口樟木箱子，换季的衣裳、被褥都收得下。”
“衣裳架搭在床尾，随手挂外衫也方便。”
沈行禛站在他身后，看他指东画西，唇边含笑：“都听你的。”
林景欢又拉着他去看书房，盘算着哪面墙放书架，哪处摆茶桌，连窗上要糊什么纱都想了。
说了一阵，两个人也累了，便在正房歇下。
被褥都是新换的，晒过日头，蓬松柔软，带着一股干爽的暖意。
林景欢往床上一躺，四肢摊开，长出一口气：“舒服。”
他又往旁边让了让，拍拍身侧的空处，朝沈行禛道：“你还站着做什么，快来躺一会儿。这床比咱家那张还宽，能打两个滚。”
沈行禛在床边坐下，随手脱了外衫，却没有急着躺下，只垂眼看着床上那个伸胳膊蹬腿的人。
“喜欢吗？这个庄子。”他问。
林景欢想也没想，重重点头：“喜欢！好喜欢！超级喜欢！”
沈行禛微微一笑：“喜欢便好。”
那日在东宫讲《无逸》，他是特意在太子跟前说了那番话。
说内子想攒银子在郊外置个庄子，种几亩薄田，养些鸡鸭，闲时读书招待好友。
话不必多说，太子聪慧，自然听得懂弦外之音。
太子于侯府遇袭一事，沈行禛虽不知内情，却也猜得到其中有几处说不通，只是不曾深究。
此番太子借着赏赐，还了欢哥儿那份人情，也把当日的事就此揭过。
说到底，这份泼天富贵，是欢哥儿拿一场虚惊换来的。
往后若再有这样的事，他只盼自家小夫郎能躲多远躲多远。
想到此处，沈行禛眉眼间的神色淡了几分，又在转瞬之间松下来。
他侧身躺下，将手臂伸过去，搭在林景欢腰间。
林景欢顺势往他怀里一滚，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没一会儿便安安稳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