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休妻是偶尔有的,但是和离却很少见。盖因这是男权社会,男人有权有势了,想要换了媳妇,若是女子有娘家可依还好,若是没有,休妻甚至暴毙,也就凭男人的良心了。
但女子,哪怕过得再苦,也很少和离的,即使回到娘家去诉苦,娘家多半也会说“这就是你的命,你忍一忍吧!”、“熬一熬就好了,熬到孩子大了,也就熬过去了”……
这些年轻的女子,想不通的就跳井的跳井,上吊的上吊……
和离固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死都不怕了,又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呢?
一时之间,提升女子的地位是不可能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女子在收入上真正和男子并肩之前,说提升女子地位就是个笑话。
但,姜丰想先提升百姓的观念,尤其是对和离女子的歧视。
他要写的这本小说,名叫《还缘记》。
月老殿上一个小仙童,在牵红线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瞌睡,醒来的时候一看,红线乱了好多根。
月老一怒,罚他下凡,将被错牵的姻缘解开,换回原本的姻缘。
于是,这个仙童带着法力,开始了他的“还缘”之途……
这样带一点玄幻,有宿世因果,更符合这个时代的小说特色。
…………
姜丰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写了出来一些,先念给了妻子听。
熊楚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夫君有心了。像夫君这样,同情女子的男人,可不多呢。男人,有多少只是把女人当作私有物、当作生儿育女的工具呢?却忘了,女人也是人,也是有思想、有智慧的人!”
熊楚楚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这是感动的眼泪。
姜丰揽着妻子,轻笑道:“能够把女人当工具的男人,其实自己也是上位者的工具。在我眼中,无论男人女人,首先是人。虽然我一人之力,能做的太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
星星之火,总有燎原的一天。
得到妻子的认可,姜丰又把书给文师爷看。
如今文师爷总管着竹山书局,可谓知府大人的得力助手,衙门里人人羡慕,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对姜丰的小说是很有信心的。
竹山书局印的书,第一批印的是科举参考书《小录》,县试、府试、院试的优秀时文,知府衙门都是现成的,拿去印了出来卖,就是贵一点,在读书人中也是供不应求的。
这样小赚了一笔,姜丰看着账本眉开眼笑,想不到他也有做生意的天赋啊!
说起来也是,从前他一个穷书生,做什么事都得小心翼翼,但做了知府,行事就方便多了。比如和书局合作的纸坊、书店等,谁不看知府大人的面子呢?
这些都是潜规则。
但《小录》,买了一本,几个人共用亦可,不会经常买。要说畅销还是小说。
文师爷把姜丰写的《凡人修仙传》、《古今探案传奇》、《发丘中郎将》都拿去印刷出书。有些去过外地赶考的书生,早就听过这几本书的名声,此时开建府也有得卖了,自然赶紧买两本回家,和同窗说道说道。
正如文师爷所说,他们的书,不仅在开建府畅销,已经辐射到周边州府甚至省城了,大大缓解了姜丰的经济危机。
此时听到姜丰又写了新书,文师爷喜出望外,连忙拿过来看……
这一看开头,眉头就皱住了,越看眉头就皱得越深,都挤成一个“川”字了。
“大人,我有一点意见,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文师爷神色犹豫地说。
“你尽管说!”姜丰大手一挥,他向来都是从善如流的。
文师爷点点头:“大人,恕我直言,您这本书恐怕不好卖,甚至还会被人骂。这世道,都讲究女子要温柔顺从,比如你写的这个女子,即使受些折磨……也是她的命,谁家的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所以,她就活该被折磨死?人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难道就是对的吗?”姜丰痛心疾首地看着文师爷,“你也是有母亲,有女儿的人啊!”
文师爷一噎……他当然有母亲,但他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今这世道,世人就是这么想的啊!是大人您太惊世骇俗了!
“大人!看小说的还是男人比较多,又以书生为主。这简直……戳人心窝子啊,又有教唆女子不安分的嫌疑……”文师爷还想继续劝说。
印书要排活字,要大量纸、墨,这些都是要钱的,要是卖不出去,不是亏了吗?
姜丰叹了口气,说道:“师爷,你说的都对。但是我写书,不仅仅是为了钱。”
钱固然很重要,但人生在世,总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理想。
“这本书要卖,不仅要卖,价格还不要太高,可以比成本略低一点,亏了的,从我的账上记。”姜丰固执地说。
文师爷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说道:“既然大人坚持……印就印吧,只是最好换个笔名,不要让人怀疑到您头上来。”
读书人杀人不用刀,被非议得多了,难免影响官途。
姜丰同意了。他写这本小说,既不是为利,更不是为名,那么写什么笔名,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本书不仅卖了出去,还卖得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