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
此时的她比当年分手那天还要气愤。
她冷笑着发出两声短促而尖锐的“呵呵”。
笑声在空旷的露台上被夜风吹散,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告诉我你离婚了——是什么意思?”
她气得双手都在颤抖,指尖冰凉,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在你眼里,我程念是什么人?是你过得不顺心了就能回来捡的备胎?是你婚姻不幸的退路?”
关迟耀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他预想过程念会哭,会委屈,会需要他哄。
毕竟以前每一次程念生气,他稍微哄一哄就能逗笑了。
但眼前的程念和记忆里那个温柔心软的女孩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嘴,试探性地伸出手,像是想拉住她:“念念……”
“别叫我名字!”
程念猛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声音从压抑的愤怒变成了不加克制的怒喊,“我嫌恶心!”
她的声音太大,惊动了露台角落里一对正在交谈的宾客。
两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识趣地转身回了宴会厅。
“你是不是觉得,你离婚了回来找我,我还会在原地等你?”
程念盯着关迟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质问。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宝蓝色小礼服的吊带在她肩头轻轻颤动。
关迟耀沉默了。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回来之前他特意悄悄托人打听了一番程念这几年的近况。
已经升职,还是单身,身边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在得知她依旧单身的那一刻,他心里是高兴的。
他以为那说明程念心里还有他,也许他们还能有机会。
他不信一个人可以那么快就把那么深的感情抹干净。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念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用整个青春去爱的人站在她面前。
他用沉默默认了她的每一个字。
原本她心里对他还有些过去的情感在。
因为曾经爱过,那些记忆真实的存在过,她没办法否认。
但他的行为和言语,已经让她彻底改观了。
原来有些人只适合留在回忆里。
一旦从回忆里走出来,你会发现他也不过如此。
“关迟耀。”
程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很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夜风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掉一滴眼泪。
“当年出轨的是你,一句解释都没有的人是你,丢下一句对不起就离开的人也是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还在颤抖。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指控着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我程念——”
她用力戳着自己的心口,指尖在锁骨下方按出一个浅浅的红印。
“他妈的是个人。不是物品,你想拿就拿,想丢就丢。”
关迟耀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程念这个样子。
她以前对他从来都是温柔的、包容的,哪怕吵架也从不说过头的话。
“看在咱们认识十年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程念收回戳在心口的手,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刚骂完人的人,“从此以后,你别来招惹我。”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宴会厅走去。
会场内。
程念离去后,男人顺手从服务生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气泡水,挑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整面落地玻璃窗外的露台。
他们之间说了什么,男人听不到,但他能看到。
他看到关迟耀上前一步握住程念的手,看到了她猛地抽回双手踉跄的步伐。
看到她对着关迟耀说了好长一段话。
虽然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愤怒。
他靠在沙发背上,优雅地抿了一口气泡水,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今晚他是特意带程念来的。
助理递上来的宾客名单最后一行清楚地写着关迟耀的名字。
上次程念醉酒后,除了骂了陈茉莉之外,便是关迟耀的名字。
他知道,程念心里对这位前任念念不忘。
因为曾经美好过。
回忆里的人是最美好的,也是最难忘的,因为他们停在了一个永远光鲜,永远温柔的时刻。
而让一个人厌恶另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打破这份美好。
让她亲眼看看那个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人,如今不过是一个离了婚、过得不顺心、又回来找她续旧情的普通男人。
祛个魅也不错。
隔着玻璃窗,他看见关迟耀抓住程念的手,看见她愤然挣脱。
从这个动作他就知道,关迟耀已经把程念的最后一点耐心和情分都耗光了。
然后程念转身从露台门口消失,穿过落地玻璃门重新回到了宴会厅。
没过一会儿,程念气呼呼地回到了沙发旁。
她的眼尾还泛着一层薄红,鼻尖也微微泛粉。
是刚吵完架还没完全消气的恼怒。
男人适时地递过去一杯香槟,程念接过来,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男人微微偏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装作不知的随口问:“聊的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