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融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青烟袅袅上升,在落地灯的光圈里盘绕成模糊的雾。
他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
秦时聿的反应,不算意料之外,却也不是意料之中。
这个一向把情绪藏得很深的儿子,这次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秦融脸上的笑慢慢褪去了温度,变成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秦时聿开着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凌乱,也把他指间那根刚点燃的烟吹得明明灭灭。
刚才秦融只说了一个字,他也能猜到是谁。
秦融绝不会那么好心,他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越想越烦躁,连烟都抽不下去了,直接将半截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他调转方向盘,又回到了刚才的酒店。
打开房间的门,里面悄无声息。
他按开墙壁灯,昏黄的光线只照亮了客厅一角。
他以为程念在卧室里睡着了,特意放轻了脚步走到卧室门口,发现门开着。
被子掀开了一角,床上空无一人。
他又折返回隔壁房间的门,没有人。
程念竟然走了,这是秦时聿没想到的。
他猜测,难道是因为他刚才突然离开,她又不高兴了?
但转念一想,她应该不至于那么小气。
可现在人不见了,他还是不放心。
秦时聿拿出手机,拨通了程念的微信语音。
嘟声响了好一阵,直到快要挂断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喂?”程念含糊而柔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显然是刚从沉睡中被吵醒。
秦时聿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睡了?抱歉,打扰你了。”
程念确实刚睡着。
现在整个人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有多余的话。
“那你睡吧,”
秦时聿压低声音,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点弧度,“我不吵你了。”
程念半睁着眼瞄了一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她翻身侧躺,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困意:“怎么了?”
听她睡梦中软软糯糯的语调,秦时聿发出一声浅浅的笑,“没事。看你不在酒店,还以为你又生气了。”
“我看着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
程念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她看着窗口的位置,外面城市的灯光透过薄纱照进来,格外的温柔。
她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许多。
“不是。”
他是怕。
怕好不容易才哄好的人,又因为他临时有事离开而不高兴了。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
程念又嗯了一声,声音已经渐渐低下去,像是又要睡着了。
她很困,迷迷糊糊的说:“没事的话我就睡了。”
“好,晚安。”
听筒里很快传来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声极细微的鼻息。
秦时聿一时没着急挂电话,听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按下挂断键。
……
几天后,周一。
早会结束,程念刚在办公室坐下,组上的周刊编辑小杨敲门进来。
“念姐,华裕周总我联系不上了。”小杨一脸的焦急和愧疚。
程念眉头一皱,感到奇怪,“怎么会呢?你上周六的时候不是刚确认过周一回来采访吗?”
“是啊,我确认了两次。”小杨把手机屏幕亮给程念看,“是啊,我确认了两次,但是今早给周总去电的时候已经无法接通。”
正说着,周桐抱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推门进来。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地扫了一下,放下文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念姐,我刚去确认了一下。”
她说着,悄悄地看程念的脸色。
“陈茉莉今早提交的最新采访稿,采访对象是华裕的周总。”
听到这话,程念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华裕的周总是她在不久前的行业晚宴上,通过投行的罗越罗总介绍认识的。
当时是她通过孟衍洲的关系,认识了罗越,后来也通过罗越认识了周总。
之后她让组上的编辑一直和周总的助理保持联络,确认对方的行程和时间,确认采访提纲和拍摄方案。
这些流程她全程知晓。
程念搞不懂陈茉莉又是怎么截胡的。
难怪刚才早会上的时候,陈茉莉就是一副藏着掖着的样子。
她低低的冷笑了两声,非常冷静的吩咐:“把沟通的全程记录发到我手机上。”
说完这句话,她抓着手机直奔陈茉莉的办公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