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聿之前和程念说过,他们之间的来往并不深。
关于破例这个事,能让肖洛宁记住,恐怕也是之前网络上曝光公开恋情的那些事。
“你指的是网上那些事?”她抬眼,语气平静。
肖洛宁笑了笑,目光里带着点赞许:“你很聪明。”
程念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淡然:“我倒不觉得那些算什么破例。”
肖洛宁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为什么?”
深冬的风卷着寒意扫过脸颊,吹得程念鬓边的碎发贴在唇角。
她抬手,将发丝轻轻别到耳后。
看向肖洛宁的眼神依旧平平静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既然是他前女友,应该也清楚他的工作性质,本就和媒体行业牵扯深,有些事摆到明面上,是迟早的。”
她顿了顿,“再者,当初公开恋情,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算不得什么破例。”
肖洛宁听着,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只轻轻叹了声:“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听他提过。”
程念语气平和,“以前是创业初期,工作很忙没有时间陪伴。”
“这是一部分原因吧。”
肖洛宁点点头,目光落在脚边的枯叶上,声音轻了些,“更多的,还是没那么喜欢,没什么感情基础,自然也就懒得花心思。”
程念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有点意外。
她没料到对方会把上一段感情总结得这样清醒直白。
没有怨怼,也没有不甘,只剩平铺直叙的坦然。
“所以他现在为你做的一切,在我看来,全是例外。”
肖洛宁的声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所以?”程念抬眼,依旧平淡地问。
肖洛宁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点自嘲:“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程念没接话。
她像是在跟程念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声音轻飘飘的说:“就是挺没意思的,谁能想到呢,我们最后分手的原因,居然是不够喜欢。”
程念笑而不语。
于她而言,眼前的人终究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而且,她还是秦时聿前女友的身份,她说不出安慰的话,也没必要附和。
沉默几秒,只给出一句中肯又疏离的回应:“大概是缘分没到吧。”
肖洛宁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望向不远处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干枯的叶片挂在枝桠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看了几秒,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程念脸上,眼神清明了许多。
“今天能见到你本人,也算满足了我的好奇心。”
她认真的说:“以后我们应该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你放心,我对他早就没有感情也没有联系方式,不会影响你们,更没有要抢的意思。”
话说得直白坦荡,倒让程念高看了几分。
她转身往门诊大厅走。
程念在后面慢悠悠地开口,“就算你想抢,我也无所谓。”
肖洛宁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回过头,眼里满是诧异:“你不怕?”
眼前的程念站在风里,大衣领口拢得整齐,脸上神色淡然,既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刻意的挑衅,是真的不在意。
程念笑了笑,眉眼舒展:“有什么好怕的,人是他的,心也是他的,选谁、和谁在一起,本来就是他的自由。”
感情这件事,她早学会了顺其自然。
她从来不是会把安全感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
要走的人留不住,想留的人赶不走。
与其盯着对方防备,不如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份通透和豁达,着实出乎肖洛宁的意料。
她盯着程念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没有这个前女友的身份,她们会不会成为朋友?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能这样心平气和说几句话,已经够了。
“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她留下这句话,没再多停留,转身走进了门诊大厅。
程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轻轻呼了口气。
冷风灌进领口,她裹了裹大衣,也往大厅走。
黄岑已经取完了抽血报告,正乖乖坐在长椅上等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铺下来,落在她的身上,看着都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肖洛宁走了过来,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接过报告单逐行仔细看了一遍。
白大褂衬得她神色专业又沉静,看完后抬眼看向黄岑。
语速平缓地叮嘱:“血值都正常,孕酮也在合格线里,前三个月多注意休息,别累着,生冷刺激的少吃,等满十二周过来建档,按时产检就行。”
她说得条理清晰,又补了几句日常注意事项,全程都是医生对患者的专业口吻。
交代完,她起身没等程念走近,便转身往诊室方向走了。
“哎,你们俩聊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黄岑把报告单仔细折好塞进包里,起身挽住程念的胳膊,眼睛里满是好奇。
程念没打算瞒她,语气平淡:“没什么,她是秦时聿的前女友,随便聊了几句。”
“前女友?!”
黄岑瞬间拔高了声调,猛地抓紧程念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的激动,“她找你干什么?该不会是想挑衅你,要跟秦总复合吧?”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冷风卷着阳光擦过肩头。
程念被她夸张的反应逗得无奈失笑。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是不是拍戏拍多了,戏都演到现实里来了?”
“不然呢?”
黄岑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正常剧情里,前女友找现女友,能有什么好事!”
程念回想了下肖洛宁方才的坦荡与自嘲,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她不是那种人。”
这是她的直觉。
“不是也不行!”黄岑立刻挺起胸脯,一副护崽的模样,“她敢有半点歪心思,我第一个不答应!”
程念被她逗笑,伸手扶了她一把,提醒道:“注意点,你现在可是孕妇。”
“孕妇怎么了?”
黄岑拉开车门坐进去,利落地扣好安全带,满不在乎,“她还小呢,听不见,再说了,在肚子里就跟着小姨学学斗智斗勇,长大了才不吃亏。”
程念无奈地摇摇头,发动了车子。
真拿这丫头没办法,什么时候都能扯出歪理。
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阳光晃了晃眼。
程念侧头问:“接下来想去哪儿?逛会儿还是直接回去?”
黄岑打了个哈欠,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带着倦意:“有点困了……回你家吧,我想补个觉。”
车里的暖气调得刚好,暖融融的风裹着浅淡的柑橘香。
程念侧头看了眼,黄岑已经闭上眼,脑袋歪靠在颈枕上,长睫垂着,呼吸渐渐沉了下去,连眉头都还微微蹙着,像是累极了。
她轻打方向盘,慢慢将车靠在路边停稳。
探身从后座拿了个软靠垫,小心翼翼地垫在她腰后,又往上拢了拢她肩上的外套。
“这样靠着舒服点。”她声音压得很轻。
“嗯……谢谢小念念。”黄岑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往靠垫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程念看着她这副困倦的模样,眼底漾开点温柔的笑意。
连着好几个月扎在剧组拍戏,中途还要飞各地出席活动,连轴转的强度十分累人,更别说现在还怀着孕。
也好,趁这个机会,让她好好歇一歇。
重新发动车子,她把车速压得很慢,避开坑洼的路面,连过减速带都轻踩刹车,生怕晃醒了人。
平日里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开了近一个小时,才稳稳停在楼下车位里。
车刚停稳,黄岑就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还有点没睡醒的懵。
“吵醒你了?”程念解开安全带,轻声问。
“没有,眯了会儿舒服多了。”黄岑揉了揉眼睛,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
两人推开车门下去,一股深冬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刮得人脸颊发疼。
她们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裹紧大衣,快步往楼道里走。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门刚滑开,程念就愣了一下。
自家门口站着两道身影——秦时聿靠在墙边神色淡淡。
宋时淮则站在门旁,不停地来回踱步,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焦急。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看过来。
宋时淮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来,目光牢牢锁在黄岑身上,语气委屈得像只被遗弃的小狗:“岑岑,对不起,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黄岑冷着一张脸,别开眼没说话,径直往门口走。
秦时聿直起身,冲程念递了个无奈的眼神,低声解释:“他跑到我公司非要我带他过来,我想着没你们允许,就没进去。”
“你还挺自觉。”程念弯了弯唇角,掏出钥匙开门。
秦时聿低笑一声,凑近半步说:“主要是怕引火上身。”
他心里门儿清,不管黄岑是什么态度,程念铁定站在黄岑那边。
要是他敢帮着宋时淮说话,回头遭殃的还是自己。
门打开,暖光从屋里漫出来。
黄岑率先换了鞋往里走,秦时聿也跟着进了玄关。
唯独宋时淮站在门口,磨磨蹭蹭不敢抬脚,眼睛一个劲往客厅瞟。
“杵在那儿当门神呢?”程念回头看他。
“不是嫂子……”
宋时淮挠挠头,眼神怯生生地往黄岑那边瞄,“她没发话,我不敢进。”
黄岑已经走到沙发边坐下了,背对着门口,没应声,也没回头。
程念笑着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了进来,顺手带上门:“外面风大天冷的,再站会儿都冻感冒了。”
“谢谢嫂子!”
宋时淮立刻喜笑颜开,换鞋的动作都快了不少,屁颠屁颠就往黄岑身边凑。
程念和秦时聿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远远看着那对小情侣,对视了一眼。
“结果怎么样?”秦时聿端起桌上的温水,递了一杯给程念,低声问。
“好事。”
程念接过杯子,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斜对面,“人都到齐了,说开吧。”
客厅里静了几秒。
黄岑绷着脸,抬眼直直看向宋时淮,语气没什么温度:“知道错了没?”
“知道了!”宋时淮答得飞快,毫不犹豫。
可紧接着,他又耷拉着脑袋,满眼茫然地问:“但是……我真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你告诉我行不行?”
他眨巴着那双好看的狐狸眼,眼底满是委屈和无措,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他们是同一部剧的主演,戏份很多,基本上作息时间也是一样的。
中途也一样的连轴转去出席活动。
宋时淮不比她轻松许多。
他满眼的红血丝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睡眠不足导致的。
黄岑心里攒了一晚上的气,在撞上他这副憔悴又忐忑的模样时,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你不是不知道错哪儿了吗。”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检查报告,“啪”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看。”
宋时淮先是愣了愣,见她语气不对,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扒拉着那几张纸翻看。
指尖扫过抽血报告的数值,最后停在那张阴超单上——
小小的孕囊影像旁,清晰地印着“宫内早孕”四个字。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全是震惊和不敢置信,连声音都发颤了。
“不认识字了吗?”黄岑没好气的说。
他认识上面的每一个字,可是连在一起,竟有些陌生。
“你……怀孕了?”宋时淮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黄岑瞧着他紧张的样子,白了他一眼,“不是我,还能是你?”
宋时淮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而且,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记得,他们的安全措施做的很到位,按理说也不应该出现失误。
黄岑见他微微皱起眉,一脸不爽的问:“你在犹豫什么?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