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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蛋糕。”
兰斯在塞西莉亚的对面坐下，隔着桌子上摇晃的烛光看向她。
“在我的家乡里，有一项很重要的习俗。”
他放轻了声音解释道：“每一个人降生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都值得去庆祝和感恩。”
“我们会把这一天，叫做生日。”
塞西莉亚安静的听着，红色的眼眸里映着细长的蜡烛。
“所以，今天是在庆祝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个日子吗？”
“当然。”
兰斯笑着回答，“感谢你的降临，这就是过生日最重要的那个意义。”
少女的心脏忽然间漏跳了一拍。
感谢我的降临。
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像是一下子撞开了她藏了很多年的缺口。
因为半精灵血统，她从小就听过太多关于自己的议论。
麻烦，遗憾，不合时宜。
哪怕是十分疼爱她的父亲和小姨，看着她时，眼中也总是带着一种亏欠。
可从来都没有人像兰斯这样，直视着她的眼睛，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来告诉她。
她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没有安慰，也没有怜悯。
仿佛是她活着，坐在这里，看见眼前的这簇烛火，便已经很好。
鼻尖涌上一阵酸涩。
塞西莉亚赶紧的低下头，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这是前辈为她准备的惊喜，她才不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哭出来。
“谢谢你，前辈。”
她重新抬起了脸。
红色眼眸里还蒙着水雾，脸上却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我很喜欢这个叫作生日的习俗。”
“先别急着谢。”
兰斯看了一眼已经烧下去一截的那根蜡烛。
“过生日的时候还要在蜡烛前闭上眼睛，默默许下最想实现的愿望，再一口气把火吹灭。”
“这样的话，愿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就会实现。”
“真的吗？”
塞西莉亚立马坐直了身体。
“我家乡的人都这么相信。”
兰斯催促道，“快一点，蜡烛都要烧完了。”
少女连忙双手交握在胸前，闭紧双眼。
她并没有许愿得到财富，地位或者强大的魔法。
她只希望前辈永远像现在这样注视自己，也希望自己能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塞西莉亚在心中虔诚地默念完愿望，这才睁开双眼，凑近烛火用力一吹。
“呼。”
火苗剧烈的摇晃两下，随即熄灭。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生日快乐，塞西莉亚。”
兰斯温和的声音从桌对面传了过来。
紧接着，少女听见了一声轻响。
一点银蓝色的微光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那光像是月色落进清澈溪水，在兰斯掌心里安静流动。
光芒来自兰斯手中打开的小木盒。
柔软绒布上放着一条编绳手坠，坠饰是一颗透明凝珀，中央还封存着一小株鲜活的月光苔。
“这个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兰斯把木盒给递到她面前。
“还记得我们一起完成的头一个采集委托吗？”
塞西莉亚怎么可能忘记。
她在那里面踩进了人生中头一个泥坑，挖坏了月光苔的菌丝，还笨手笨脚的把淤泥弄到了手腕上。
也是在那里，前辈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走过了让她害怕的泥地。
“这株月光苔就是那一天留下来的。”
兰斯轻声的解释道：“交任务前，我挑出来品相最完整的一株，请工匠区的炼金术师用树灵凝胶给封进凝珀，又做成了手坠。”
“它并不需要注入魔力，夜里会自己发光。”
“那位炼金术士还保证，戴在身上能让人睡得安稳一点。”
礼物虽然算不上昂贵，但是保存着他们最初一起冒险的记忆。
月光苔被长久封在凝珀里面，仿佛连那一天林间的微光，也和它一起留了下来。
“手伸过来。”
兰斯把手坠从盒子里面取了出来。
听到兰斯的话，塞西莉亚立刻照做，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黑暗让她的触觉变得异常清晰。
她先感觉到兰斯的呼吸慢慢靠近，接着，他的一只手掌托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托住她的手腕后，兰斯借着夜视能力，先看清了编绳的末端，再耐心地替她系起编绳。
系绳的时候，他的指腹无意间擦过了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塞西莉亚的身体随之轻轻颤了一下。
强烈的酥麻猛地从手腕内侧被碰到的地方窜上了她的脊背。
塞西莉亚下意识收拢了手指，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是不是我把绳子系得太紧了？”兰斯问。
“没，没有。”
塞西莉亚慌忙摇了摇头，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红色的眼眸里面也浮起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等兰斯系好绳结，正准备将自己的手收回来的时候，塞西莉亚忽然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指尖。
那份温度，还没来得及从她手里离开。
“前辈。”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缓缓流动的月光。
“虽然精灵的生命很长，但是我们的内心世界很小。”
少女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握着兰斯指尖的那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要是在无尽的黑暗里面抓住了一束光，那就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松开手了。”
“半精灵也是精灵。”
她慢慢抬起眼睛，凝珀手坠正好在这时亮起一点银蓝色的微光。
那点光照亮了她眼底还没有散去的水色，也照亮了那份没有丝毫掩饰的依恋。
“我觉得，属于我自己的那束光，我已经找到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没有躲闪，也没有紧张的结巴。
像是这个答案早就已经在她灵魂里落定，现在只是终于鼓起勇气亲口告诉眼前的人。
兰斯怔住了。
凭借天赋的夜视能力，他能够清楚看见少女含着水光的眼睛。
哪怕是上辈子看过再多甜蜜故事，真正面对这样直白的告白，他的心脏还是猛的漏跳了一拍。
兰斯正要开口，塞西莉亚却迅速松开他的手，转而攥紧了胸前的裙料。
“前辈，可以把蜡烛给重新点燃吗？”
“直接去开灯不是更方便？”
兰斯刚准备起身，衣袖却被少女慌忙的拉住。
“不要！”
她的声音立刻就弱了下去。
“我想点燃的……是蜡烛。”
灯光太亮了。
一旦开了灯，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塞西莉亚就会害羞得说不出口。
兰斯看着她在黑暗里红透的耳朵，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好吧。”
火柴擦过了盒侧，短了一截的蜡烛再次亮起。
暖黄的烛光落在少女精致的脸庞上。
她迷离的目光从烛火移到兰斯脸上，最后才停在他的嘴唇。
塞西莉亚把双手给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银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烛火映在她殷红的眼眸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前辈……”
她用羽毛一般轻软的声音试探道：
“过生日是不是还有一种特别的习俗，要把两个人的嘴唇给贴在一起，才能够把感谢完整地传递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