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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薇拉一只手提着华丽繁琐的长裙，弯腰从帘子后钻了出来。
她快步走向塞西莉亚，一把将还没来得及行礼的少女给抱进怀里。
艾尔薇拉把下巴搁在挚友的肩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你知道我刚才都经历了什么吗？那群老家伙，从我的天赋夸到剑术，又从剑术夸到王室的未来，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话。”
她磨了磨牙齿，小声的抱怨道：
“要不是埃莉诺夫人一直盯着，都想拔剑把那些酒杯给劈碎了。”
塞西莉亚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您现在可是整个王国最耀眼的天才，他们当然都想来跟您说话。”
“这里又没有别人呢。”
艾尔薇拉松开了她，有些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私下还叫殿下，难不成你也想学那些老贵族来折磨我？”
“艾尔薇拉。”
塞西莉亚连忙的改口。
艾尔薇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借着阳台上面的魔法灯光，认真打量起许久没见的好友。
容貌还是记忆里面的模样，笑起来时依旧温柔。
可艾尔薇拉还是发现了对方的不同。
从前的塞西莉亚像是一件摆在橱窗里的瓷器。
漂亮，乖巧，连说话的时候都会先观察别人脸上的表情，生怕哪句话说错，便会让身边的人失望。
可现在，她站在了这里，肩膀放松，眼神也安安静静的。
却有一种坚韧的力量感了。
“看来冒险者公会的实习比我想象中更能锻炼人。你在那里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人仗着你脾气好去欺负你？住的地方干不干净？”
她一口气问出来好几个问题，语气也越来越严肃。
塞西莉亚低下头摩挲着手坠，想起那段日子，踩过泥泞钻入森林，每天都会被弄得脏兮兮的。
当然算不上舒适。
可回想起来，塞西莉亚的嘴角却慢慢的扬了起来。
“我过得很好。”
艾尔薇拉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真的？”
“嗯。”
塞西莉亚握住了手坠，抬起头迎上好友的目光。
“艾尔薇拉，我恋爱了。”
阳台上面忽然安静下来。
艾尔薇拉足足的愣了好几秒，随后她猛的向前一步，抓住了塞西莉亚的双手。
“谁？”
她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面满是震惊。
“等等，你小姨把你带去灰岩镇实习，难道是白河行省哪个家族派去历练的年轻人么？”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
“不是。”
“那是谁？”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冒险者。”塞西莉亚顿了顿，轻声补充道，“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很多的钱。”
艾尔薇拉脸上的惊讶一点一点消失了。
艾尔薇拉抿住了嘴唇，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已经没有了刚才出来时候那种轻松的感觉。
“塞西莉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可是罗森塔尔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将来你要接过白河行省。”
“且不说你们之间的身份差距，一旦曝光会引来多大的政治风暴。”
艾尔薇拉越说越着急，握在她肩头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冒险者每天都要走进地下城和荒野，他今天能平安的回来，不代表明天也可以。万一他死在某头魔物的嘴里，你怎么办？他拿什么来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
“他很强的。”
塞西莉亚温和的打断了她。
“也许比你还要强。”
艾尔薇拉愣了愣神，红龙血脉带来的骄傲，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可看到塞西莉亚认真的眼神，她最后也只是皱起眉头。
“前辈跟王都里的那些人不一样。”
提到兰斯，塞西莉亚的表情变得愈发的柔和。
“它并不信奉骑士的美德，也没有像贵族一样那么在乎体面。”
“他会为了省下几枚铜币，站在摊位前和商贩争论很久。
“甚至带我进入森林的时候，他教给我的首要一课，就是遇到打不过的危险，一定要丢下面子转身逃跑。”
艾尔薇拉听的眉头越皱越紧。
贪财，怯战，缺乏荣誉感。
这听起来……这个人不仅身份低，连人品都不太好吧？
艾尔薇拉实在是无法理解。
在她的想象里，能够被紫罗兰明珠爱上的男人。
该拥有优秀的家世，完美的礼仪，还有足以让学院教授们赞叹的天赋。
可塞西莉亚口中的兰斯，听起来跟这些没有半点关系。
更像是随处都能够见到的普通冒险者。
艾尔薇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语气缓和下来。
“等实习结束，你回到家族，开始承担起继承人的职责，就会发现眼前的一切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塞西莉亚沉默了有一会儿。
风从花园上方吹了过来，带动她耳边的蓝宝石坠子轻轻的摇晃。
她想起了那次历史回响。
当死亡落下的时候，兰斯没有逃走，而是牢牢的挡在她身前。
她也想起生日那晚，房间里面燃起那一簇小小的烛火。
“以前的我，很害怕会让别人失望。”塞西莉亚说话的声音很轻。
她接着说起自己以前的担忧。考试能不能拿到优，自己做得是不是足够好，还有家族里面的人会不会嫌弃她身上的半精灵血脉，这些事情都会让她感到害怕。别人脸上只要有一点不满意，她就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听她说到这里，艾尔薇拉也安静了下来。这些话，塞西莉亚以前从来没有对她说起过。
“但是前辈不会。”
塞西莉亚的眼圈已经有些发红，但是她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在野外的时候，他会嫌我的反应太慢，还会敲我的脑袋。有时候很小的一件事，他也会拿来逗我。但是，如果真的碰到致命的危险，就算他知道前面已经没有退路，还是会把我挡在身后。”
“他选择我，不是因为罗森塔尔家的姓氏，也不是因为别人都叫我紫罗兰明珠。”
“只是因为我是塞西莉亚。”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用不着先猜别人想看到什么样的我。”
“我可以害怕，可以犯错，可以弄得满身都是泥。”
“他让我知道了，就算我做不到完美，也有人愿意坚定地选择我。”
“所以我会接受前辈的平民身份，哪怕需要为未来感到担忧。”
塞西莉亚望着艾尔薇拉，没有去躲闪她的目光。
“如果我爱一个夏天，就不能只爱它的朝阳光，也要去接受暴雨和泥泞。”
最后这一句话落下后，塞西莉亚自己反倒有一点不好意思，脸颊也迅速的红了起来。
可她依旧站得笔直。
艾尔薇拉看着眼前的好友，很久都没有说话。
她记忆里面的塞西莉亚很柔弱。
但是面前的她依旧柔软，却又足够坚韧。
直到此刻，艾尔薇拉才真正看见爱情带给一个人的力量。
它没有让塞西莉亚变成依附在别人身后的藤蔓，反而让她从那个精美的壳里面走了出来。
那一股鲜活与家世无关，也不是实力所带来的底气。
艾尔薇拉慢慢的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明白了。”
“你还是反对吗？”
塞西莉亚询问的语气带着一丝紧张。
“我只是觉得，那家伙身上大概有很多需要去改正的毛病。”
艾尔薇拉扬起下巴，“不过，他能让你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已经胜过一切了。”
“艾尔薇拉……”
“别感动得太早了。”
艾尔薇拉伸手搭住她的肩膀，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愿意相信你的眼光，不代表罗森塔尔公爵也会这么好说话。身份的差距还摆在那里。”
她停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面熠熠生辉。
“所以，以后家族真的敢逼你，你就给我写信。”
“艾尔薇拉·潘德拉贡的剑，可以替鸢尾花王国开疆拓土，也可以去替好友的幸福劈开挡路的荆棘。”
塞西莉亚怔怔的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变得更红了。
下一秒，她扑进了艾尔薇拉怀里，用力抱紧了自己的挚友。
“谢谢你。”
艾尔薇拉回抱住了她，手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小心把眼睛给哭肿。等会儿回到宴会厅，别人还以为我在阳台上欺负罗森塔尔家的小姐呢。”
塞西莉亚被逗得笑出了一声，却没有马上松开手。
艾尔薇拉也没有去催促。
她不懂爱情。
从小到大，她身边从来不缺赞美和追随。
那些人会称赞她的剑术，歌颂着她的血脉，期待她成为新的王国传奇。
可他们所看见的，往往只是潘德拉贡的继承者，红龙血脉的主人，还有未来会握住王国权柄的王女。
塞西莉亚脸上面的幸福，让艾尔薇拉心里面悄悄生出了一点羡慕。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那一个人会越过王女的身份，越过红龙的光环，看见藏在铠甲和长裙下面，真正的艾尔薇拉。
到了那一天，她会不会也像塞西莉亚一样，愿意卸下所有的防备，奋不顾身的去喜欢一个人？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片刻，便让她感觉到一阵难为情。
艾尔薇拉轻咳了一声，主动结束了拥抱。
塞西莉亚擦了擦眼角，忽然间想起一件事。
“后天就是英灵洗礼的日子了吧？”
“没错。”
“传说潘德拉贡王族的星界里面，存放着一柄象征红龙命运的圣剑。”
塞西莉亚露出期待的笑容，“你一定要把它给拔出来。”
艾尔薇拉重新挺起了胸膛，那股属于王女的骄傲再次回到了翠绿色的眼眸里面。
“当然。”
艾尔薇拉转过了身，望向远方被天幕笼罩的深邃夜空。
“你后天记得早一点来。”
“我要你亲眼的看见，属于我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