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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闭的青铜大殿内，兰斯并不知道，这场困兽般的死斗已经在外界掀起轩然大波。
深夜的灰岩镇外，数万名镇民拖家带口，在冒险者公会和巡逻署的引导下，跟着应急物资马车缓慢的撤向白河城。
压抑的哭声混在了车轮声里，许多人一步三回头，望向生活了半辈子的那个小镇。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突然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被分割成十几个区域的地下城画面，一块接着一块地黯淡下去。
只剩下“锈石回音”深处的投影还悬在夜空里面。
不过几个呼吸，那块画面便开始不断扩大，占据了大半片天空。
无数人仰起头。
投影中的青铜大殿遍地狼藉，一个浑身浴血的黑发少年正在与青铜暴君一次又一次碰撞。
而每次倒飞出去的，几乎全都是那个黑发少年。
“都别停！跟紧马车！”
霍曼沿着队伍大声的催促，嗓子早已喊得沙哑。
人群重新向前移动，只是所有人的目光仍黏在天幕上。
许多人走上几步便抬一次头，生怕会错过画面里的任何变化。
奈克罗斯没有随队撤离。
他已经独自赶往铜溪森林边缘，替镇民堵截涌出的低级魔物潮。
即便跌落到了卓越级，这位曾获王国认可的英雄，依旧是挡在他们身后的屏障。
队伍靠后的位置，艾拉披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努力的藏住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
她此刻对外的身份，是雷恩从远方赶来投奔的侄女。
艾拉一只手扶着雷恩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自己斗篷的边缘。
她朝天幕看了几眼，就认出了画面里面的那个家伙。
“是兰斯……”艾拉轻声说了一句。
虽然画面里那张脸看得并不清楚，但是毕竟和兰斯一起生活过，她绝对不会把人认错。
不久前输给兰斯的时候，艾拉虽然嘴上认了输，但是心里面一直都不服气。
她觉得上次只是自己轻敌，等到身上的伤好了，再和兰斯打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但是现在，这种话她已经说不出口了。
天幕里面，兰斯又被蛇首的虚影砸中，整个人都横着飞了出去。
可是他才刚落到地上，就用已经染血的手臂撑起身体，重新爬了起来，再一次朝那个几乎无法撼动的暴君冲了过去。
一次，又一次。
天幕里的兰斯看上去实在太惨了。
看见这样的画面，艾拉也在心里替他紧张，藏在斗篷下面的狼耳紧紧贴着自己的头发。
真要让她自己面对这样的战斗，她根本就没有兰斯这么强的战斗意志。
她本来还不服气，觉得输给兰斯这件事让自己难以接受，但是看着他现在的表现，她心里的那点不服气早就消失了。
兰斯又一次在画面中被砸飞。
艾拉的尾巴在斗篷里轻轻一颤，她问道：“雷恩，兰斯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
“一个本来就不该让兰斯独自应付的对手。”
雷恩拄着拐杖，神情沉重。
他盯着加雷奥斯头上那顶九头蛇王冠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那是英灵。”
话刚说完，雷恩握着拐杖的手就猛然一紧，他的声音里也透着懊悔。
“我不该让他去参加这场夏季冠冕的。”
“老雷恩，那个年轻人你认识吗？他已经和英灵打了这么久了。”
附近有一名老兵凑了过来。
已经褪色的泰瑞斯圣徽，正挂在这名老兵的胸前。
他抬起头望着天幕，同时用微微发颤的嗓音向雷恩问出了这句话。
在他身边的那几个老伙计，也都满脸凝重。
这些老兵几乎都信仰泰瑞斯，而泰瑞斯所掌管的，正是英灵殿。
所以，对于每一位英灵，他们心里面都很敬畏。
凡是英灵，在他们活着的时候，都有过耀眼的功绩。
六百年前的那一批尤其厉害。
虽然加雷奥斯被称作“暴君”，但是他在生前，也曾带领人族抵御异族，为鸢尾花王国的建立打下根基。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道：“那个黑头发的小子……有没有赢的可能？”
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几名老兵全都沉默了下来。
过去地下城里出现了英灵种，几乎都需要一群强者去围攻，就算这样，能够成功讨伐的记录也少得可怜。
但是现在，天幕里面的那个年轻人，只有他一个。
“要是他真的能一个人赢下来……”
老兵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才接着说道：“那就是在创造历史。”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普通镇民或许并不明白，英灵种究竟有多可怕，但是“创造历史”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他们明白这场战斗的意义了。
“说不定只是一个用来凑数的英灵呢。”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几名老兵同时朝那人看去，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那人的脸一下子涨红，再也不敢出声了。
另一个镇民突然抬起手，“先别说赢不赢了，那孩子都快没命了！”
天幕中，兰斯肩头和大腿上面的伤口仍在流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即便是不懂战斗的人，也都能看出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人群前方，妮雅被拥挤的队伍推着往前走。
她的双手紧紧合在胸口，执拗的仰着脸，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天幕。
“兰斯……”
过去那些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妮雅胸口。
如果还可以回到那个清晨，她一定不会再装作若无其事，会直接把藏在心底的那些话，全都告诉那个笨蛋。
只要他能够活着回来，一定要告诉他，其实……自己早就……
妮雅并没有看到，自己手腕内侧的那个火焰星星印记，正透出来一点微弱的红光。
“怎么偏偏是现在……”
朱蒂丝慌乱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这种时候根本就不适合产生共鸣。
可她除了陪着妮雅一起盯住天幕，也做不了更多事情。
沉默了片刻后，朱蒂丝又小声补了一句。
“别死啊，臭小子。”
就在这时，正在撤离的队伍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数万人像是全都同时被定在原地，一张张脸全都仰向天空。
因为那一场一边倒的死斗，终于是出现了变化。
……
青铜大殿内，兰斯又硬扛了一次沉重的蛇首撞击。
他撑住后退的身体，再次朝加雷奥斯逼近。
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就像是一个在黑暗里面摸索了很久的猎人，终于看见了那一道等候已久的曙光。
还差一点。
只差最后一点！
兰斯的双手之间，大股暗红色龙骸结晶迅速的生长，凝成了一杆粗长的晶枪。
加雷奥斯抬起了手臂，身边的蛇首再次张开巨口。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弱小对手徒劳的反击，甚至都懒得避开迎面而来的枪锋。
但就在两道身影再一次碰撞的前一刻。
一股久经血战所磨出的本能，突然间在加雷奥斯脑海中示警！
危险！
他的身体要快过念头，头颅猛的向旁边一偏。
兰斯硬是扛下蛇首重击，双臂的肌肉同时绷紧，手中晶枪由下向上悍然挑起！
“锵！”
枪尖擦过了坚固的青铜铠甲，拖出来一长串刺眼火花，随后又从加雷奥斯脸颊划过。
两个人交错而过。
加雷奥斯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兰斯也用晶枪撑住了身子，大口喘息着，没有倒下。
一滴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加雷奥斯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抬起手摸过脸颊，看着手甲上沾染着的暗红鲜血，眼中浮现出震惊。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青铜王躯】，早已经在一次次看似无用的攻击下，被削到了无法挡住枪锋的地步。
更加麻烦的是，伤口的深处还黏着一丝银红色火焰。
火苗并没有熄灭，反而是顺着皮肉向里面灼烧。
“这是克洛维的能力？”
加雷奥斯转过了身，盯住用晶枪支撑身体的兰斯。
“巴尔萨泽，你这辈子究竟是在谋划什么？”
兰斯并没有回答。
他现在就连抬起手臂都很吃力，只能够咧开染血的嘴角，朝着对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加雷奥斯的眼神一冷。
不过是一道皮肉伤罢了。
比起防御，九头蛇传说里面更可怕的，还是那种近乎无法杀死的恢复力。
【英灵专长·祸乱之血：在脱离战斗之后，身体每秒可以恢复20点生命。获得九头蛇的加持以后，这一恢复效果提升到每秒80点生命。断肢与贯穿伤能够在0.5秒之内完成重组。伤口处还会生出“恶毒蛇首”，自动反咬攻击者；反咬一定命中，造成固定的70点毒素撕裂伤害。】
兰斯的身体摇晃着，仿佛随时都要倒下去。
看见兰斯这副摇摇欲倒的样子，加雷奥斯的嘴角又一次泛起了冷笑。
随后，他开始催动自己身体里面的恢复力量。
可是到了下一秒，加雷奥斯脸上的冷笑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