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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兰斯坐稳下来的那一刻，他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停住了。
正在逆向转动的风车凝固在半空里面，从街道上面飞向天空的花瓣也都停止了移动。
下一刻，四周的房屋开始变淡，脚下的石板街道则朝着两边不断扩张。
原本摆在兰斯前面的那把空椅子自己向后滑去。
一把椅子变成两把，两把又变成四把……
越来越多的椅子从金色光芒里面出现，沿着一张看不到边缘的长桌依次排列起来。
那些椅子上面没有主人，可是每一把椅子的背后都出现了不同的异象。
有一轮正在熊熊燃烧的日光，也有一座金色天平悬在高处，两边分别托着王冠跟心脏，还有一片海潮围绕着椅背不停旋转，每次起伏都会传来一声鲸鸣。
这里的每一把椅子，都代表着一个参加宴会的神明。
卡俄斯坐着的位置却在宴会长桌之外。
兰斯在祂的旁边坐了下来，也就等于选择了一个并不属于这场宴会的阵营。
紧接着，眼前的面板弹出了几行提示。
【您已经选择卡俄斯阵营】
【副本目标完成】
【您即将离开副本】
兰斯看着眼前的提示，知道自己的选择已经完成了。
等到夏花祭到来以后，他将会和卡俄斯站在同一边，在这群神明已经摆好的棋盘上面大闹一场。
金色天空的边缘开始慢慢变暗，星界正在将他送离这个地方。
卡俄斯却在这个时候忽然转过头来。
“大哥哥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兰斯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为我赢过你？”
卡俄斯摇了摇头，“不，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祂。”
祂抬起一只手，朝着兰斯右边的胸口点了过去。
隔着身上的衣服，一道暗色的印记慢慢浮现出来。
【法尔索斯之契】
兰斯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卡俄斯看着那一道契约，皱了皱自己小巧的鼻子，完全没有掩饰脸上的嫌弃。
“我们两个人有一个都很讨厌的对象。”
“所以大哥哥如果可以赢下这场游戏，我就能够借助你去做一点事情。”
兰斯顺着祂的目光看向那张长桌，空椅上面的神明异象仍然在慢慢运转。
“我有一种办法，可以让那些输掉宴会的神明，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躲在暗处的法尔索斯身上！”
卡俄斯朝兰斯眨了一下眼睛。
兰斯马上明白了祂的意思。
只要这件事情操作得足够好，等夏花祭结束以后，诸神看到的就会是法尔索斯暗中伸手，派出神子干扰宴会，并且一口吞掉了属于大家的利益。
兰斯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压不住嘴角的笑容了。
“好样的。”
他朝着卡俄斯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卡俄斯同样抬起小手，像模像样地回了他一个完全相同的动作。
同好之间的默契，有些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还有一件事情。”
卡俄斯放下了自己的手。
“等到游戏结束以后，我可以帮大哥哥撕毁法尔索斯留在你身上的契约。”
兰斯听完以后愣了一下，这的确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卡俄斯和法尔索斯同样都是神明。
凡人很难撼动的契约，到了祂的手里面，或许只是处理起来稍微麻烦一点。
如果放在几天以前，兰斯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他从《暗夜风月评鉴特刊》的主编那里，知道了卢西安留下来的东西。
一百年前，那个无貌神子用自己的死亡，从法尔索斯手里面抢走了一小部分权柄。
历代主编又将这个秘密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几代人等待了一百多年，终于等到兰斯来到刊物编辑部。
这根棍子可以直接敲在神明的后脑勺上面。
让卡俄斯直接撕毁契约的确很安全。
但是这样一来，从法尔索斯种下契约，再到祂将手收回去，中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兰斯沉默了几秒，最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
卡俄斯已经准备好在契约里面加一点猛料，听到兰斯拒绝以后，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里面。
孩童神明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
“大哥哥，这件事情不是只凭勇气就可以做到的。”
“法尔索斯虽然是个垃圾，但祂确实是一个神明。”
兰斯的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这个外表还是小孩子的神明，说话居然这么难听。
“我知道祂是神明。”
兰斯抬起一只手，按在自己右边的胸口上面。那道契约正在胸口的皮肤下面缓慢转动。
“正是因为祂属于神明，我才更加不能让祂这么轻松地将手收回去。”
卡俄斯安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兰斯。
“祂已经将自己的手伸到我这里了。”
兰斯低下头笑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可以顺着祂伸过来的这只手，先从祂的身体上面拿走一些东西？”
金色的天空里面没有风，那些原本凝固在半空的花瓣却轻轻颤动了一下。
卡俄斯脸上属于孩童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这句话，祂在很久以前也曾经听到过。
……
时间回到一百年前。
某一个星界位面里面，风雪覆盖了整片荒原，远处的山坡上面竖立着几根木桩。
卢西安靠坐在最矮的那根木桩下面，身上的斗篷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了。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戴着旧礼帽的年轻人，怀里紧紧抱着刚刚完成的刊物原典，肩膀上面也积满了雪。
两个人已经完成了呼唤神明的仪式。在一些星界位面里面，只有少部分神明拥有比较容易降临的能力，卡俄斯就是其中的一位。
在他们前面的星界里面，一道缝隙缓缓裂开。
当时的卡俄斯还没有使用孩童的外貌。祂的身上披着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黑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上下颠倒的白色面具，肩膀上面只停着一只星光蝴蝶。
卢西安扶着木桩站了起来，跟身边的初代主编先后低下了头。
面对一个愿意回应凡人的神明，两个人都保持着应该有的尊敬。
“感谢您愿意给予我这些帮助。”
卢西安说话的声音十分虚弱，每说完一句话的时候，嘴角都会涌出来一点鲜血。
“也请允许我向您道歉，您给出的这个办法，的确可以让我摆脱身上的契约。”
“但是我恐怕没有办法接受。”
戴着面具的卡俄斯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你现在已经快要死了，离开这个契约以后，你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卢西安抬起自己的头，似乎想要露出平时最擅长的那种轻松笑容。
结果才刚刚将嘴咧开，露出来的八颗牙齿上面就全部沾满了鲜血。
看起来一点都不体面。
“祂想要拿走属于我的所有东西。”
卢西安靠在旁边的木桩上面，一边笑着一边喘了一口气。
“那么我肯定要从祂的手里面咬下来一块肉啊。”
初代主编就站在旁边，将抱着原典的两条手臂收得更加紧了一些。
他也朝着卡俄斯低下了自己的头。
“神明大人，请原谅我们两个人的贪心。”
“如果这件事情最后还是失败，我们也不会去怨恨您给过的提醒。”
“要是最后能够侥幸成功……”
年轻主编看向自己怀里面抱着的刊物。
“这个故事将会被我们一直传承下去。”
周围的风雪变得越来越大。
卡俄斯站在星界裂缝的后面，看着他们两个人很长时间。
一个人是真正的传奇，另一个人则是从传奇位阶跌落下来的超凡。
最后祂没有再继续进行劝告，只是将自己的手抬了起来，替那一卷原典挡住从天空落下来的雪花。
一百年以前说出来的那句话，就这样落进冬天的风雪里面。
……
现在，同样的一句话又落在还没有盛开的夏花之间。
卡俄斯从过去的那些记忆里面回过神，重新看向眼前站着的兰斯。
两个人的脸并不像，性格也有很大差别。
可他们说起法尔索斯时，眼睛里燃烧着相同的东西。
“一百年前。”
卡俄斯轻声开口说了一句。
“也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呢？”
“后来，他真的从法尔索斯身上拿走了一点东西。”
兰斯听了以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以我才不想把契约还回去，虽然我也知道很危险。”
“不过……”
“或许我真的能成功呢？”
卡俄斯看着兰斯，这一次，祂也没有再劝。
金色世界开始从边缘崩散，兰斯的身影也变得透明。
在离开之前，兰斯看见卡俄斯向自己挥了挥手。
“夏花祭见。”
“夏花祭见。”
兰斯从椅子上消失，游戏摊位重新安静下来。
逆向转动的风车还在继续运转，那些凝固的花瓣，再次升向了金色的天空。
卡俄斯独自坐在长桌之外，看着兰斯刚才坐过的位置。
过了很久，祂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看见他们，又何尝不会想到自己还是凡人的时候。
“泽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