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位的工作人员将固定船身的锁扣撤了下来。
银色晶核开始发出光芒,银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慢慢滑进水道里面。
紧接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从船底向上升起,将迎面涌过来的海水挡在了外面。
水道开始缓慢向下倾斜,银船很快沉入海水之中。
帕拉坐在兰斯对面,伸手按住船身侧面的一枚术式节点。
“你不是想要体验一下超凡力量吗?”
“等到通过入口的时候,我会暂时关闭避水术式。”
“到了那个时候不要憋气。”
兰斯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什么?”
银船的船首已经接近前方那层铺满水道的荧光边界。
透明屏障突然熄灭,海水一下漫过了甲板,迅速灌进船舱里面。
兰斯下意识屏住自己的呼吸,海水却已经淹没了他的脑袋。
就在银船穿过位面边界的时候,意识深处的岁月史书自行翻开。
【异乡旅志】
【正在记录半位面坐标:阿尔凯翁秘海】
琥珀色的墨迹在书页上面不断游动,先是画出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大海,然后又从海域的边缘向上卷了起来,最后变成一圈环绕着整个世界的云带。
这个坐标很快就被记录到了书页里面。
兰斯没有仔细去看。
帕拉就在他的对面,深蓝色的长发已经完全散开,正在水中慢慢地飘动。
她没有将呼吸屏住,反而朝着兰斯做出了一个吸气的动作。
犹豫了一下以后,兰斯试着吸了一口周围的海水。
居然没呛到。
他吸进来的海水,跟普通空气没有什么区别,顺着喉咙滑了过去,胸口也得到了足够的氧气。
“卧槽?”
声音在海水里面清楚地传开了,因为【深海回声】的作用,还多了一层低沉的感觉。
帕拉听到这个问题以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超凡之力·在此皆可呼吸】
兰斯的眼睛出现了一些变化,马上亮了起来。
他没有感觉到有术式被启动,也没有察觉到其他独特力量参与其中。
周围的海水突然失去了让人溺死的能力,开始源源不断地维持着他的正常呼吸。
银船还在向上升,没过多久,就冲出了海面。
船上的屏障再次亮了起来,将船舱里面的海水全部排到外面。
兰斯将脸上的海水擦掉,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前方。
一片根本看不到边缘的海域出现在视野里面。
这里并不存在正常世界里面的地平线。
远处的海水到达半位面的边缘以后,开始沿着世界边界不断向上流动,最后在高处汇聚成一圈环绕着整片海域的巨大云带。
“刚才出现的那个力量就是超凡之力?”
“是。”
帕拉整理了一下还有些湿润的头发。
“这是【南鱼座·避风港序列】的第一个超凡之力,【在此皆可呼吸】。”
兰斯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浮出来的那片海面。
“它能够维持的应该不只是人类呼吸吧?”
帕拉很喜欢跟聪明的人说话。
有很多事情只需要说出前面的一半,对方自己就能够想到后面的那一半。
“没错。”
她点了点头之后说道:“以太生命还有元素生命都可以在这片海里面继续生存。就算将火元素放到海底,也不会直接受到环境的影响而熄灭。”
兰斯马上就想到了那些亡魂。
真正的亡魂没有办法长时间停留在物质世界里面。
但是【在此皆可呼吸】能够维持的,是生命存在于一个环境里面所需要的最低条件。
等到自己以后掌握了使用灵魂编织出实体的方法,再配合上类似的超凡之力,是不是就能够让亡魂稳定地留在现实世界里面?
再继续往后面想一点。
一支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而且很难被普通攻击杀死的亡魂军队?
这个画面刚刚出现在兰斯的脑海里面,他就感觉这个想法强得有些吓人。
所谓的超凡之力,难道就是这个世界给普通人准备的外挂么?
这种力量看上去已经可以影响到规则了。
“不过,这个力量能够影响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兰斯朝着四周的海面看了一圈。如果没有出现意外,对方的超凡之力应该已经覆盖了整个秘海。
“因为这个超凡之力的主人跟阿尔凯翁签订了契约。”
帕拉回答道:“依靠这个半位面,她可以让自己的力量覆盖整个秘海。等到离开这里以后,能够影响的范围就不会这么夸张了。”
兰斯听完之后,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这件事多半又跟刚才提到的传奇仪式存在关系。
船侧的海面忽然向两边分开。
一道高挑身影从水下迅速接近,透明鱼鳍先划开海面,接着整个人跃上甲板。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鱼人女人。
离水以前,她腰部以下还是银蓝鱼尾。
落到甲板时,鱼尾已经化作修长双腿,水流同时凝成一件贴合身体的长裙。
耳后两片透明鳍翼向后舒展,边缘还挂着几滴海水。
帕拉向她伸出手。
鱼人女人把手搭了上去,顺势捏了一下帕拉的手腕。
“过了这么久,总算舍得来看我了?”
她使用的是海族语言。
帕拉拍开她的手。
“涅瑞娅。”
语气听着无奈,两人的动作却熟练得很。
涅瑞娅笑了一声,这才看向兰斯。
“这就是你带来的客人?”
“是的。”
兰斯同样用海族语言回答。
刚学会的语言没有半点生涩,声音在海风里带着微弱回响。
涅瑞娅耳后的透明鳍翼轻轻张开。
“很老的口音。”
她上下打量兰斯。
“像几百年前的老派发音。”
帕拉马上明白了。
“【共饮杯】给了你伊莱亚斯·维恩的记忆?”
“对。”
兰斯想起面板中,传奇船长的那艘船的名字,再看向面前的鱼人女人。
“涅瑞娅?”
帕拉来到船侧,抬眼看向鱼人女人,解释道。
“涅瑞娅是阿尔凯翁守护者的称号。最早使用这个名字的人,就是当年救下伊莱亚斯的美人鱼。”
“从那以后,每代生活在秘海的鱼人种中,最优秀的一位会接过这个名字,与半位面建立连接,继续守护这里。”
兰斯开启【界外真视】。
【涅瑞娅】
【职业等级:LV15】
15级。
除了在白河城见过的那位用剑老人,这是兰斯亲眼见过最强的职业者。
刚才覆盖整片秘海的超凡之力,就来自眼前这个笑眯眯的鱼人女人。
“新客人,欢迎来到阿尔凯翁。”
涅瑞娅朝兰斯微微欠身。
“只要不把秘海里的龙惹哭,这里还是很好相处的。”
兰斯正想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银船两侧的海水忽然向后流动。
大片鱼群跟随船身前进。
有背部长着花纹的巨型鳐鱼贴着水面滑过,还有几头体形接近船只的白色鲸兽在远处换气,喷出的水柱很快化作几朵小云。
兰斯在物质界的海洋图鉴中见过类似画稿。
有两种鲸类早已被标注为绝迹,没想到在这里还有族群。
就在他观察海面时,一声龙吼从高空传来。
“吼!”
海面被震开一圈圈波纹。
兰斯猛地抬头。
一头体长十几米的少年蓝龙正在云带下方盘旋。
宽大的龙翼每扇动一次,附近水汽便会向两侧推开。
真的是龙。
鳞片,龙角,利爪,还有那条在飞行时调整方向的长尾。
兰斯瞪大了眼睛,传说照进现实了。
妮雅!我真见到龙了,虽然不大。
兰斯拿出拓印水晶朝着少年蓝龙的方向拍摄了下去。
巨龙仅仅盘旋在天空,便让周围以太主动跟着它流动。
不愧是神话生物,被削弱了都这么强。
不过兰斯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古代诸王称龙,以仪式削弱了巨龙种族的概念。
按照留下的传说,龙族与诸王后裔之间应该有血仇。
为什么利萨斯家的半位面内,会生活着一头蓝龙?
天空中的少年蓝龙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蓝龙仰起脑袋,张开嘴。
天空在这一刻暗了一些。
鳞片处泛起蓝白雷光,被某种力量扯动,沿着一道道缝隙向少年蓝龙的颈部汇聚。
雷电越来越多,控制却很糟糕。
几道电光从嘴角逃出,擦过龙角,劈进上方云带。
大片水汽当场炸开,少年蓝龙也疼得晃了一下脑袋。
凝聚起来的雷光马上又有散开的迹象。
“赛洛恩还没有学会龙息?”
帕拉皱眉问道。
“只差一点了。”
涅瑞娅抬头看着天空,并不担心。
“它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身体无法记起那种感觉。”
“现在可以让它体验一下,太古蓝龙驾驭雷霆时是什么样子。”
美人鱼抬起右手。
【超凡之力·盈余必归于缺口】
兰斯感受到周围世界变了。
海面原本杂乱的波浪开始朝同一个方向起伏,云带里散乱的以太也被无形力量牵引。
光芒、水汽、雷电、洋流还有以太……全都朝着天空中的少年蓝龙汇聚过去。
龙口里面正在溃散的雷电重新变得笔直。
赛洛恩眼睛里面的痛苦突然消失,龙瞳恢复了短暂的清澈,紧接着就被狂喜完全填满。
两根龙角上面最先亮起了银白色的纹路。
一道接着一道的术式连接成圆环,从龙角根部朝着外面展开,之后又出现在龙爪、翼骨还有长尾上面。
看上去就像是装饰在身体上面的东西一样。
那些术式跟少年蓝龙的身体保持着相同的呼吸。
就像是沉睡在血脉里面的力量,终于在这个时候被重新唤醒。
原本向外逃走的电光迅速聚拢了回来。
还不只是这样,整个天空里面的雷电都在回应少年蓝龙赛洛恩。
蓝白色的光芒从云带里面朝着外面张开,大面积的雷网将海面照亮,银船也被映照得一片雪白。
兰斯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像是被闪光弹从正面炸了一下,下意识地将眼睛眯了起来。
下一秒,少年蓝龙发出了一声十分兴奋的咆哮。
雷霆龙息贯穿了整个天空!
一道蓝白色的光柱从蓝龙口中喷射出来,顺着云带下面的位置横扫了过去。
轰鸣声慢了一瞬间之后才从天空传下来,整个海面也跟着一起震动起来。
这才是没有受到任何削弱的神话生物么?
蓝龙天生就应该成为雷电的主人。
“诸王称龙之后,蓝龙失去了依靠天生能力构建天象以太模型的办法。”
帕拉站在雷光的下面,抬起头看着空中的赛洛恩。
“古代的蓝龙可以依靠自己的本能处理天象、洋流、幻象还有能量。但是现在的幼龙只能跟人类职业者一样,从最基础的控制方法开始学起。”
“应该怎么收拢雷电,怎么让洋流回应自己,就连飞行的时候应该怎么调动云层,也全部都需要重新进行训练。”
“而按照蓝龙一族与利萨斯家族之间定下来的盟约。”
“蓝龙成年以后,会把年龄已经合适的孩子送进阿尔凯翁里面。”
“涅瑞娅拥有的力量,能够把这些幼龙身体里面缺失的那一部分暂时补足,让它们在一段很短的时间里面,亲自体验自己那些太古同族所处的状态。哪怕这种体验只能维持一小会儿,对于它们来说,也足以把那种感觉记住了。”
在上面的高空里面,赛洛恩追着那些还没有完全散开的雷光,兴奋地在空中接连翻了两个圈。
涅瑞娅抬起一只手,挡住从高空落到自己身上的水花,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面多了一些无奈。
“等它把这个学会了,以后肯定会变得更加难管。”
兰斯没有接她的话。他已经在刚才亲自体验过对方使用的两种超凡之力。
对方的第二种能力,看上去像是可以调动周围环境里面存在的资源,用这些资源去把某个目标身上存在的缺陷补足。
真正的能力或许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只看兰斯目前猜出来的这一部分作用,就已经十分强大了。
而且对方似乎隐隐还有另一种超凡之力没有展现,三者合一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成为传奇力量的基石。
看来达到10级之后,迈入登神长阶的中后期。
或许跟上半程就完全不一样了。
似乎超凡职业者,需要用自己的超凡之力去践行什么。
而整个半位面或许就是对方践行自己道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