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瑟斯看着泥地里的王选之剑,心里面忽然替兰斯担忧起来。
今晚发生的事肯定是会被记进史书。
等到几百年以后的人翻开这一页,兰斯会不会被列为整个鸢尾花历史上,最不尊重王选之剑的家伙?
别人为了它费尽了心思,还打进王都。
兰斯他倒好,直接把用完就插地里。
泥地里的圣剑显然是听见了他刚才那句话,忽然间亮了一下。
一团青金色光芒越过了阿德里克的尸首,轻轻撞在尤里瑟斯肩上,把他给推得横移半步。
“要你管。”
尤里瑟斯的脸顿时就黑了。
他看着那柄重新安静了下来的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决定不跟一件武器计较。
主要还是这玩意儿,刚才一剑就劈开了半条河,不然高低得上去给它一脚。
……
兰斯正好将手里面的面包吃完,站起身来,拍掉自己掌心的碎屑。这个时候,他眼前的面板也已经刷新了。
【核心历史分歧已经修正,终局目标完成】
【历史回响将在一个小时后消散】
【请在离开以前完成尚未确认的奖励结算】
“还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告别吗?”
时间比兰斯原先想的还要宽裕,足够让他把后面的收尾工作都处理妥当了。
兰斯转过身,看见莱昂纳尔还在往自己这边跑来。
小家伙的腿实在太短了,从河岸跑进军阵让出的那条路以后,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将那只断了翅膀的炼金鸟,紧紧抱在自己的怀里面,随着脚步,一上一下地晃着。
兰斯没有催他,只是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和后背。
阿尔德里克死了以后,涌入兰斯身体里面的红龙本源,还在朝骨头的深处沉下去。
他的脊背一阵又一阵地发痒,就像有东西正在顶着血肉,寻找一个位置。
这种变化还没有停下,估计得等到离开历史回响以后,再慢慢检查。
比起暂时还看不到结果的源质蜕变,刚才刷了半天的【月蜕】倒是已经完成结算。
【“龙姿·月蜕”临时抗性转换成功……】
【天然护甲+9,火焰抗性+14】
他本来还以为,临时抗性的转换比例会比较低,现在看起来,这个比例却接近40%。
这顿打没有白白挨,不知道以后现世里面还有没有机会挨这种打。
他才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又想到了【猎王线】中的自己,打了个激灵,被自家老婆天天揍,总感觉还是有点变态。
现在这个护甲已经足够用了。
天然护甲等到了20点以后,弱上一档的三环法术已经是很难直接撕开他的身体。
火焰抗性更是高得夸张了,阿尔德里克拿三座炉座烤了他那么久,终究还是没白烤。
这顿肉,烤得值了。
“兰斯哥哥!”
莱昂纳尔终于是跑到近前。
他怀里的炼金鸟掉进了泥里,男孩却连回头看一眼都顾不上,直接扑了过来。
兰斯弯下了腰,一把将五岁的孩子抱起。
“结束了。”
莱昂纳尔原本还在用力地点头,下一秒,嘴巴忽然间瘪了下去。
整个晚上强忍着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
他抱紧了兰斯的脖子,脸埋进肩窝,放声大哭。
哭声传过了刚刚安静下来的军阵。
那只摔进了泥里的炼金鸟还在男孩脚边。
断掉的黄铜翅膀给风吹得轻轻颤动,腹腔里的发条没有走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很小的咔哒。
附近的那些士兵慢慢低下头。
他们今晚追杀的,原来就只是这样一个孩子。
不少士兵的脸上甚至是露出了一丝无地自容的羞愧。
尤弥尔抱着记录册站在几步外,并没有走上前。
孩子的哭声持续了好一会儿了,才慢慢变成抽噎。
等他终于抬起了脸,眼睛和鼻尖全红了,又发现周围几万人都在看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兰斯忍住了笑,没有拆穿。
莱昂纳尔看着两侧那些沉默的军队,又去看了看远处仍在燃烧的王都,眼神里多出一点茫然。
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处理这样的局面。
兰斯看到这个情况,凑近了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快速低语了几句。
莱昂纳尔听得很认真。
中间有两个词没有听懂,他小声问了一遍,兰斯便换成更容易记住的说法,再让他从头去复述。
直到男孩能够完整地说下来,兰斯才把手抬起。
远处的王选之剑猛地从泥地里面拔出。
青金剑光拖过了河滩,那柄刚才还对尤里瑟斯爱答不理的圣剑,此刻像终于等到召唤,欢快地飞进了兰斯手里。
“舔狗。”
尤里瑟斯小声地念叨了一句。
一道青金光芒立刻从剑上甩出,撞在了他的腰侧。
尤里瑟斯踉跄了两步,好悬没有栽进泥里。
阿德里安把脸转开,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王选之剑在兰斯掌中震了震,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兰斯把莱昂纳尔放低了一些,将男孩的小手按在剑柄上,随后又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
莱昂纳尔连职业者都还不是,当然也无法调动这柄宝具投影。
不过此刻握剑的人不止是他一个。
青金光芒沿着剑脊亮了起来,王选之剑被两人一同高举。
刚刚散去不久的光柱再一次冲上天空,照亮了莱昂纳尔还带着泪痕的脸。
河滩上的窃窃私语彻彻底底消失。
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气,用稚嫩的嗓音叫出来一个名字。
“奥斯蒙德。”
人群中的奥斯蒙德沉默了片刻,迈步走出了军阵。
他越过一面倒在了泥里的暗红龙旗,来到了莱昂纳尔面前。
视线抬起时,最先看到的却是站在男孩身后的兰斯。
青金剑光落在了那个赤着上身的年轻人肩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面突然浮现出了“摄政王”这三个字。
今晚以后,兰斯·尼伯龙根这个名字将会越过王都,传到鸢尾花的每一个行省。
六十七骑冲破了黑槲军,赤旗横穿中央城区,万军之前斩落焚冠者,甚至还得到了王选之剑的认可。
只要是他愿意,眼前这支失去效忠对象的军队未必不会低头。
奥斯蒙德已经是做好了接受清算的准备。
他在莱昂纳尔面前低下了头。
“殿下。”
莱昂纳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兰斯一眼。
兰斯冲着他点头。
男孩握紧了剑柄,开始复述刚才学会的命令。
“奥斯蒙德,收拢起王都内所有军队,把阿尔德里克的旗帜卸下。”
他说得非常慢,每说完一句都会停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忘记。
“三支军团先去进行救火,维持住街区秩序。杀害平民的人,抢夺财物的人,还有……虐待俘虏的人,都要单独看押。”
最后的几个字有些拗口,莱昂纳尔说完后偷偷松了一口气。
“登记下所有士兵的姓名和所属部队,等候审查。”
命令落了下来,河滩上的军队没有立刻回应。
可许多握紧武器的手已经松开了。
黑槲军与灰翼猎骑中,有人悄悄吐出憋在胸口里面的气。
按着这道命令,参与叛乱不会立刻被处死,先被拘押的是借战争行凶的人。
而他们三大军团作为精锐,军纪最为严苛,按照这个标准,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会被从轻处理。
他们,已经活下来了。
作为统帅的奥斯蒙德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脑子里面的政治神经就疯狂跳动了起来。
他立刻就把这道政令背后的深意想通了。
高。
这一个宽严并济的政令一出,等于直接给了三大军团一条活路。
施恩之下,这一支原本属于叛军的精锐力量,在未来将会成为莱昂纳尔掌控军部的根基。
而这场叛乱战争所带来的罪孽,则会全部由那些平时就军纪败坏的士兵去背锅承担。
这就是一场非常成熟的政治利益交换。
他忍不住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男孩身后的兰斯。
莱昂纳尔又去看了一眼兰斯,继续说道:“你的指挥权,只保留到王都恢复秩序。”
“等所有安抚事情办完之后,王室法庭将会正式追究你这一次叛乱战争的罪责。”
“但是。”
男孩顿了顿。
“只要是你忠诚履职,我可以用潘德拉贡的名义向你保证,未来一定会对你从宽处理。”
这一场叛乱战争,虽然给王都带来了巨大的灾难,但从政治博弈这个角度来看,它其实也为这位年幼的皇子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通过这一次宽大处理,莱昂纳尔将有可能一次性收拢这次参与反叛的大部分贵族的感恩与效忠。
不但能够在民间留下一个仁慈的贤王名声,更能够为他未来真正执掌王国大权打下坚实的基础。
奥斯蒙德听完了以后,心里五味杂陈。
他看清了兰斯的态度,对方根本就没有想要去趁机坐上王位、掌控这个国家的野心。
这位创造出了奇迹的年轻人,志不在此。
面对着这个结果,奥斯蒙德心里面有些失落的遗憾,但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鸢尾花王国的正统得以延续。
最后,他单膝跪进了泥地,解下腰间佩剑,横放在身前。
“领命。”
紧接着,沿着河堤一直延伸到山丘后的旗帜接连地降下,旗杆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奥斯蒙德雷厉风行的指挥之下,三大军团迅速地变阵,有条不紊地退回王都各个街区,开始打扫混乱的战局,负责传令的军官骑马奔出。
奥斯蒙德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只说出来一句:“带回王宫。”
胜负已经是结束,剩下的罪责会由活着的人去清算。
他不准备让曾经追随的王继续躺在泥里,成为士兵围观的战利品。
一切都尘埃落定,兰斯把王选之剑放低,将男孩重新放到地上。
科林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两只手还抱着剩下的面包。
莱昂纳尔已经认出了他。
“科林·瓦伦丁。”
科林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小皇子真的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记得你。”
莱昂纳尔很认真地说道,“今天晚上,谢谢你。”
“等我回到王宫以后,我会让人送给你一面旗。”
科林先是看了看莱昂纳尔,又去看了看兰斯,忽然问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面旗跟你们的一样也会冒火吗?”
莱昂纳尔眨了眨眼睛,想起那面横过王都上空的赤龙旌旗以后,很快便用力地点头。
“会。”
“我会让王宫里面最好的炼金术师来做,到时候,只有你和兰斯哥哥,能让它冒出火来。”
科林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头也点得飞快,差点将自己嘴里面的面包晃出来。
这个承诺,一下就让这个平民小男孩兴奋了起来。
这几条街的孩子都会羡慕死的。
科林兴奋得整张小脸都红了,还在不停地点头。
之后,被押到灰鹭滩的那些平民,陆续散开。阿德里安牵来一匹战马,又将莱昂纳尔抱回马背上面。
“殿下,我们该回王宫了。”
男孩抓着马鞍,回过头去看兰斯。
“兰斯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点东西没收。”
兰斯笑着说:“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砸坏的东西可不少,够你忙上一阵了。”
莱昂纳尔一下就皱起了脸。他才五岁,已经开始想念,半个时辰以前那个只用逃命的自己了。
兰斯抬手和他碰了一下拳头,说:“去吧,你做得到。”
莱昂纳尔这才点了头。
小皇子在阿德里安和金鸢卫护卫的保护下,沿着河岸回到王都。
但是尤里瑟斯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支队伍走远以后,才将手搭到兰斯的肩膀上面。
“等殿下安全地回到王宫,我也准备离开了。”
“我本来就只是在护卫团挂职。今晚过后,我更加确定自己不适合留在王都。”
兰斯笑了。
果然还是要回去当海贼王。
“等我把利萨斯家的龙旗插遍四海,我会在一个地方专门给你留个宝藏。”
尤里瑟斯看着兰斯,突然间跟他来了一个约定。
还真的有One Piece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