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西。”
龙姿的损耗也跟着降了下来。
已经被压制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0.1%。
如果再来一次类似的源质补全,龙姿很可能就能彻底的常驻下来。
到时候睡觉都能拿龙尾卷着被子。
兰斯正准备再去试几个动作,门外忽然传来了三声轻响。
“咚,咚,咚。”
“赤星阁下,您醒了吗?”
是老管家霍华德的声音。
兰斯赶紧退出了龙姿。
暗红龙尾沿着尾端开始化作星火。
“醒了,请进。”
房门打开。
老管家霍华德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目光很快地上下打量了兰斯一番,看到兰斯气色红润,好像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您的身体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外面的房间里面已经请来了一名医疗炼金术师。如果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最好让他替您做一次详细检查。”
“没事,我现在的状态好得很。”
兰斯朝着霍华德摆了摆手。
霍华德看出了兰斯不想检查的态度,也就没有继续劝说。
老管家将自己的右手按在胸口前面,弯下腰向兰斯行礼。
“刚才帕拉殿下已经过去确认过了,【瓶中船】内部的核心已经完全恢复。”
“赤星阁下,我代表利萨斯家族的全部成员,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霍华德重新直起身体,眼角位置多出了几道笑纹。
“帕拉殿下还让我转告您,委托剩下的那些报酬,还需要几天时间进行准备。最迟在夏花祭开始以前,所有东西都会送到您的手里面。”
“好,没有问题,到时候通知我就可以了。”
兰斯点了一下头。
北冕断辉和十三万点通用经验都已经拿到,他现在的心情很好,也不担心利萨斯家族会少给自己报酬。
霍华德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我建议立刻安排您回去。”
“出了什么事?”
“您进入【瓶中船】以后,物质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天。”
兰斯脸上的轻松表情一下停住了。
“三天?”
又是时间流速不一样的问题。
上一次进入星界投影的时候已经遇到过一次,没想到这一次进入历史回响又出现了。
兰斯马上打开青铜网络。
历史回响和星界之间处于隔绝状态,他留在里面的时候完全接收不到外面的消息。
现在联系终于恢复,网络里面已经积累了一大堆留言。
兰斯快速看了一遍,给他发送消息最多的人,果然还是艾拉那个傻丫头。
一想到出发之前,艾拉说过每一顿饭都会给他留下来。
兰斯就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一次回去以后,那个丫头不会逼着他将这三天攒下来的剩饭剩菜全都一次吃光吧?
“霍华德管家,我得先回去一趟。”
兰斯很快关掉了青铜网络,转过身去拿挂在椅子后面的那件外套。
“报酬的事情,也麻烦你帮我谢谢帕拉。”
“等有了结果之后,派人到海风街通知我就可以了。”
霍华德好像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做,走到墙边摇响了那只连接着外面的银铃。
清脆的铃声顺着走廊传了出去。
“马车已经停在东侧门了,从这里下楼以后可以直接过去。”
“厨房里面也准备了一份方便带走的热食,您可以坐在车上吃。”
兰斯对老管家这样的细心感到十分惊讶,连续说了好几次谢谢。
然后他马上拉开房门,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客房。
他的脚步声顺着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快速远去,中间的时候似乎还停下来询问过侍女东侧门在什么地方,之后很快又跑动起来。
霍华德站在房间里面,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这个孩子每一次离开的时候都这么毛躁。
不过只要能够平安回来就好了。
等大公将外面的事情解决,回到奥斯特拉之后,身份还有婚事也应该尽快说清楚了。
餐桌礼仪、宫廷舞步、王室谱系,还有各种典礼的流程,全部都要在婚礼开始以前补起来。
霍华德在心里面计算了一下剩下的时间。
礼仪课程应该会被安排得很紧。
……
王都的西侧。
一座高白石塔内,最底层大厅中央竖着一扇古老的石门,门框上雕刻着湖水与长剑,门后却看不到墙壁。
此刻,雾气出现在门框里面。
一只靴子穿过了水雾,踏上白塔地面。
从门中走出的老人身形高大,银白的长发简单束在背后,五官依然俊朗。
守在大厅内的两名王宫近卫同时低头。
“守剑公。”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这位老人离开【白夜湖庭】了。
说起来,守剑公今年已经整整127岁高龄了。
按王室辈分来算,就连艾尔薇拉殿下见到他,也得要称呼一声曾伯祖父。
而守剑公更重要的身份,则是【王选之剑】的现任守剑人。
王宫近卫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守剑公的姓名。
塞维林·潘德拉贡。
塞维林对两名近卫点头,没有在白塔里停留。
离开【白夜湖庭】以后,他剩下来的每一刻都在流失生命。
他这次会出来,是因为他的老朋友回来了,每次对方出去,有什么他感兴趣的消息,都会让他出来一趟。
塞维林一路穿过王室那条长长的主回廊。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宫廷侍从和骑士,都纷纷停下脚步行礼。
塞维林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一路来到了王宫剑术区后方的小庭院。
庭院不大,墙角种着两株年岁很久的金枝树。
老剑圣雷恩哈特穿着一身灰布常服,站在树下用一块旧皮革擦拭着剑鞘。
脚步声才刚进入庭院,他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现在能在外面待多久?”
雷恩哈特没有抬起头,先开口问了一句。
“半年。”
塞维林走到石桌旁边,坐了下来。
“这是最后剩下的寿命。”
他早就不再忌讳谈这些了,也已经到了该去死国的年纪。
人类毕竟和长生种不一样,就算是再强的职业者,也很难跨过寿命的尽头。
能靠着【白夜湖庭】将时间拖到今天,就已经算是沾了王选之剑的光。
雷恩哈特手里面的旧皮革,稍微停了一下,随后又沿着剑鞘,慢慢擦了过去。
“半年……”
他算了一下,忽然笑了。
“放在你身上,说不准我还会死在你前面呢。”
塞维林也笑了一声。
两个老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雷恩哈特将擦好的剑鞘,横着放到自己的膝前,随后把话题转到重点上面。
“叫你出来,是因为这次我陪艾尔薇拉去了一趟白河城,在那里,碰上了这一代窃星大祭里面的新龙选。”
塞维林听到这里,抬起了眼睛。
这些年以来,他一直都守在半位面里面,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窃星大祭。
六百八十年一次的星辉回潮已经快要到来。
等到了那个时候,龙选之间的事情,就会牵动各大龙裔家族,在往后数百年里面的位置。
“确定没有认错?”
“应该没有。”
“按照我的感知,那个孩子的潜质,可能还比艾尔薇拉更高。”
听到这句话,塞维林立刻来了兴趣,但是心里面,也跟着生出了担忧。
比艾尔薇拉还要高,意味着王室最看重的那位年轻红龙很可能会在窃星大祭中碰上一个难以压住的对手。
“哪一家?”
塞维林开口问道,“什么龙种?”
“……”
雷恩哈特没有立刻回答。
塞维林等了一会儿。
“白龙?”
“可能。”
“蓝龙?”
“可能。”
庭院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一片金枝叶从树上飘落下来,正好停在了两人中间。
塞维林看着自己的老朋友,终于想起来一件被岁月冲淡的往事。
雷恩哈特是个剑术上的天才。
偏偏也是一位罕见的龙盲。
龙角形状,鳞片颜色,血脉气息,明明有着那么多鲜明特征,落到他的眼里却全都差不多。
他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分辨巨龙,只会用两个标准。
打得动的,暂时打不动的。
“算了,我就不该指望你。”
塞维林叹了一口气。
“名字总该知道吧?”
“兰斯。”
塞维林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雷恩哈特忽然间露出一点笑意。
“我把【无心·极意】传给他了。”
塞维林侧过头。
这回,他脸上的意外比听见新龙选的时候还要明显一点。
“再不传出去,那一门技艺也要跟着我一块进死国。”
雷恩哈特拍了拍膝上的剑鞘。
“而且他跟艾尔薇拉的关系很好。到了窃星大祭,说不定就能够站在王室这边。”
这个其实才是他愿意传授技艺的原因。
“我的剑心能够看得出来,那小子很重情义。”
“是一个好孩子。”
塞维林并没有怀疑老朋友看人的本事。
雷恩哈特急着在自己的寿命耗尽以前把技艺传下去,却也不可能因为着急,就给王室亲手养出来一个敌人。
“可惜,那个孩子开始学习【无心·极意】的时候太晚了。”
“他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战斗模式,可能不会再沉下心去打磨这个技能。”
雷恩哈特摇了摇头,语气里面带着几分惋惜。
塞维林看到他这个反应,很快就猜到这位老朋友教技能时又藏东西了。
“你啊,还是跟刹那剑庭的那群老家伙学坏了。”
当年正是塞维林推荐雷恩哈特进入了刹那剑庭。
所以他对那里头的教学作风太清楚了。
一门技艺只讲一半,藏一半。
剩下来的部分非要让学生自己撞出来,说是讲清楚就会让剑术少掉一点味道。
其实就是把厉害的技能说的弱一点,等学生领悟出来,就会觉得刹那剑庭高深莫测。
传奇技艺,能够修炼到足够高的境界,那可是可以比肩某种概念的。
【无心·极意】在表面上表现为招架,弹反和破招。
它真正修炼到高处以后,对应的却是【破法】这一概念。
万物运转都存在脉络,剑招,以太,法术,领域,甚至是传说之力,在发动的时候都会留下能够被捕捉到的变化。
舍去全部念头,借助着每一道变化,再将其给砍断。
这才是真正的【无心·极意】。
雷恩哈特显然没有把这些东西直接告诉兰斯。
“等他真正开始去学剑的时候,自然就会感受到。”
面对老朋友的吐槽,雷恩哈特只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塞维林轻轻哼了一声。
“刹那剑庭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没落的。”
两个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在树下面聊了一阵。
聊到了艾尔薇拉组建的绯冠骑士团,又谈起了王都近来的局势。
阳光逐渐移过庭墙的时候,塞维林站起身来。
离开【白夜湖庭】之后的每一刻都很珍贵。
雷恩哈特把他一路送回了白塔。
塞维林正准备跨过门槛,身后又传过来老朋友的声音。
“别撑到最后一天。”
他回过头看了雷恩哈特一眼,点头。
随后径直的走进水雾,回到了属于他的那一个半位面之中。
也就是在他彻底踏入【白夜湖庭】的那一瞬间,体内还在不断流走的生机停了下来。
衰老和死亡都被挡在了石门外面。
这就是【白夜湖庭】的能力。
只要他不离开这里,他就不会继续的老去,也不会真正走到生命的终点。
但是,这种永生却没有让他感到快乐。
【白夜湖庭】其实很小。
从东面的银叶果林一路走到西侧湖岸,只有四公里左右。
塞维林已经在这片不会发生变化的天地里面住了几十年,平日所需物资全由外面送到石门前。
除了他这个被选中的守剑人以外,其他的任何人,哪怕就连国王都无法踏足半步。
这个看似恩赐的永生,更像是一个专门为守剑人准备的诅咒。
塞维林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沿着浅水里面的石路向湖心走去。
窃星大祭已经快要开始了。
王选之剑却还是迟迟没有选择艾尔薇拉。
那孩子的实力与心性都不差,作为这一代王室里面最出色的红龙,她已经满足了王选之剑过去所提出的大多数条件。
可这把剑没有回应。
塞维林守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心里面就越是没底。
石路的尽头是一座很小的湖心岛。
岛上只有一块爬满了苔藓的古老剑石。
【众望归冠·开辟胜利之剑】就插在了剑石的中央。
塞维林在剑石旁边坐下,弯下腰捧起一口清凉的湖水。
“你还要继续让我等多久?”
他刚刚把湖水送到嘴边。
嗡!
沉寂了多年的圣剑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鸣。
塞维林有些猝不及防,被湖水呛进了喉咙,偏过头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束在背后的银白长发上,沾上了不少水珠。
他根本顾不上整理,猛的转回头。
王选之剑的剑身上面,一道又一道的古老纹路正缓缓亮起青金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