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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这一回是洛维拉了他一下。
洛维已经把图纸给卷起来了。
尼尔斯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巴别塔为什么要对勒尼安家族动手。
但这里可是奥斯特拉。
一个贵族，自家宅邸在城内被炸成了平地，这件事情想想也知道，肯定得闹大了。
如果现任的勒尼安子爵也在这一次爆炸中丧生的话，没有子嗣，那整个勒尼安的产业估计也会面临着清算了吧。
毕竟一个没有后代的贵族，死了之后，产业必然会面临着群狼环伺的局面了。
……
一个多小时之后。
奥斯特拉，暗河深处。
“哒哒哒。”
平稳脚步声沿着通道传了开来。
两侧的石壁上面，刻着一道道向下汇聚的水纹，能够看到黑水在纹路中涓涓流动。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着一盏垂下来的灯，照亮着墙上的浮雕。
有婴儿蜷在水里面，也有人闭着眼，双手交叠着沉入河底。
一个身上穿着深色礼服的中年人，正沿着通道往里面走，他两鬓斑白，胸口上别着一枚胸针。
他每走过一段距离的时候，见到他的司祭，纷纷退到了两侧。
“渊主。”
中年人微微的颔首，没有停步。
通道尽头，是一座往下展开的祭堂。
宽大的祭坛坐落在中央，四周的水纹最后都汇进了这里，绕着坛基，流成了一圈黑河。
神像就立在那河水之上。
那是一位披着长袍的双面女神，两张脸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张垂下目光，看着自己臂弯里面托起的幼小生命，唇边似乎带着一点笑意，另一张脸则闭着眼睛，神情安宁。
这便是：孕育和归宿之神。
也是他们所侍奉的黑河母神。
中年人走到了祭坛前，单膝跪了下来，他低下头，在胸前完成了祷告的手势，轻声的念完了祷词。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了，才重新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维尔纳。”
身后，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奥菲斯已经死了。”
维尔纳转过了身，看见穿着黑色祭袍的女主祭站在台阶旁边。
“海德拉还没有成型，奥菲斯的受仪也还没有完成。”
“夏花祭就在眼前。你知道的，几十年的布置，不能毁在我们两个人手里面。”
他们被派到了奥斯特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去推动这个计划，如果失败，要面临的什么下场也是可想而知。
面对着女主祭已经有些乱的情绪。
维尔纳的神色淡然。
“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母神留下来的后手已经启动，奥菲斯的遗骸，也已经送入了水蛭工坊。”
“你应该知道的，真正重要的是他那具身体。”
女主祭没有去反驳。
她当然知道。
当年，母神与那位传奇【命运纺织主】合作，取用了传说里面被“狩猎之神”射杀的最后一头九头蛇，被藏匿起来的一部分，创造出了奥菲斯。
他们所要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被放进了那具肉体里头。
奥菲斯不过是为了去承载命运、伟业，滋养那一部分“蜕”，为了最后仪式进行的献祭的傀儡而已。
“遗骸不是完整的海德拉。”
她出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
维尔纳走到了她旁边，目光从神像下方的黑水上面扫过。
“按照纺织主所留下的预言，本来在上个月圆之夜，这一部分就应该完成了。”
“可是在那之前，奥菲斯先失去了那两个素体。”
“我已经让人去弥补这部分的缺失，结果新的素体才刚给送到，他就死了。”
他停了一下，轻轻的叹了口气。
预言可以出现偏差，但是预言本该去矫正命运，在本该收拢的命运上，接连出现了这样的意外，就很难让人继续把它当成巧合了。
“我怀疑，命运纺织主出了问题。”
女主祭抬起了头。
“命运反噬？”
维尔纳点了一下头。
“他已经消失了有一段时间。”
失去联系，再加上这些意外，也难免让他有了这种怀疑。
但眼前的计划，已经没有时间等到一切都查清楚了。
维尔纳继续的说道：
“幸好，遗骸还能够回收。现在的事情还在控制范围内。”
“只是接下来，水蛭工坊需要更多的养分，才能够继续孕育‘蜕’和‘胎’。”
而他们想要更多养分，就绕不开那个奥斯特拉的庞然大物。
“你打算怎么去和利萨斯交涉？那位蓝龙大公，索要的是完整的九头蛇。”
当初，暗河能够和这一任利萨斯大公合作，靠的就是这一个条件。
计划完成了以后，那头新生的九头蛇，会被交到雷蒙德手里面。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方才会容许暗河在奥斯特拉继续的存在，对他们的许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份容忍，是有着价钱的。
维尔纳没有回避。
“我知道。”
“因为奥菲斯他提前死亡，导致蜕变不完全，到时候的九头蛇可能就只有六首，甚至更少。”
“甚至因为缺少了伟业的支撑，我们还需要去制造一场，更适合让九头蛇再现出来的灾难。”
女主祭看着他，没有说话。
维尔纳却已经转过了身，朝着那条通道走去。
“所以，在交涉的时候，我会欺骗他们，完整的九头蛇依然能够复苏。”
“奥菲斯的死亡，只是让这件事情需要再多一些资源。”
他走入了来时的通道中，一边说道：
“另外，我也会去和总部那边申请，除奥斯特拉外暗河全面撤出东海岸行省，来躲避掉之后利萨斯的怒火。”
女主祭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一次奥菲斯的突然死亡，迫使他们只能够推翻原来的计划，启动那代价更大的备用方案了。
……
另一边。
兰斯将柯菈送到了黑水银巷，交给了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的雷诺和夏洛伊。
阿萝一直守在门口，看到被抱回来的那个红发少女，立刻就跑了过来，看到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兰斯交代了他们，先把大家给安顿好，伤势、来处，还有能不能够联系上家人，都分开来记下来。
一时半会儿送不走的人，就先住在这里。
等这些事情安排完了，他才离开黑水银巷，匆匆的回了海风街。
今晚积下来的那些东西，实在太多了，都得一一去理清。
更重要的，是在这一次之后，命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化。
兰斯沿着街道走到了门前的时候，外面已经很晚了。
“吱呀~”
他轻轻的推开了门。
屋里面没有点起楼下的魔晶灯，看上去略显昏暗。
但是餐桌上的那一盏小灯亮着，在那微弱而又温柔的灯光下，似乎趴着一道身影，正在等着人回来。
兰斯放轻了脚步，走近一看。
艾拉把下巴藏在肘窝里面，两只耳朵直挺挺的。
她抬起眼睛，朝着兰斯这边看了过来。
原来没有睡着。
“还没睡啊？”
兰斯走近了一些。
艾拉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先是从他的脸上，移到了肩膀和手臂。
“没事吧？”
两天没有怎么见到他，今天回来了一趟，又很快的出了门。
到了现在才回来。
再加上他身上的那些气味，艾拉不需要去问，都知道他肯定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况且硝烟味，还有血腥味，对成为了月猎之后的她来说，太过于明显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疼。
那种属于月猎的直觉，也在隐约的告诉她，兰斯今晚做的事情，似乎和自己有着关系。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艾拉抿了一下嘴唇，最终也没有去追问。
兰斯总比自己想的多，也更聪明，有些东西，他既然暂时还不说，自己就不问，能做的就是尽量的不要给他添麻烦。
“没事，已经给解决完了。”
“奈克罗斯已经睡了吧？你也早一点睡。”
兰斯笑着回应了对方。
艾拉应了一声，却摇了摇头，没有要上楼去的意思。
她把撑在桌上的手给收回来，站起了身。
“你在外面忙着这么久，你的肚子饿了吧。”
“我去给你做饭。”
兰斯本来还有一句话，到了嘴边，忽然就没有说出来。
我去。
小狼娘，你有点犯规了。
这一句话真的有点戳中兰斯了。
而且都没有等他回答，艾拉已经走进了厨房里面。
里面很快就亮起了灯。
“坐一会儿，很快的，你好好休息。”
她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了。
兰斯看着厨房那边，笑了一下。
“好。”
肚子也好像在听到了艾拉要去做饭的时候，开始“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白天处理了那么久的材料，之后又在酒窖里面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确实早就该去吃东西了。
而且，还是艾拉做的。
他现在好像真的有一点想象不出来，要是哪天离开这只小狼娘，自己得过上什么惨日子。
他拉开了椅子坐下，终于也能够放松一点了。
厨房里面，艾拉将火给调小了一点，似乎在炖什么东西。
熟悉的香味，很快就飘到了餐桌这边。
兰斯坐在灯下，听着厨房里面锅碗瓢盆的声音，才把注意力给重新放回了面板上。
该看看了。
奥菲斯，到底是怎么回事。
图鉴随着意念展开了，刚刚才收录的那一页，出现在了眼前。
兰斯从最前面往下面看去，才看了几行，脸上的笑意便慢慢的收了起来。
私生子、没有母亲……
再往下。
摩洛克、预言……
兰斯的眉头，缓缓的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