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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
兰斯缓过神来的时候，脚下已经踩到了实处。
他下意识的摸向后背，刚才那一种骨头从里面往外长的感觉，也跟着消失了。
眼前有着阳光，正从一扇高窗里面照进来。
他顺着光看了过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面。
墙边上挂着织有家徽的毯子，书柜嵌在了石墙之中。
看上去，是哪家贵族的住处。
不过这里的窗户又高又窄，墙体也厚，和奥斯特拉那些习惯引入海风的建筑差别不小。
连桌上面的灯架都用着分枝烛台，兰斯一时没有找到熟悉的魔晶灯。
很多年以前？
他刚冒出了这个念头，房间里面便传来了一点动静。
转过头，兰斯就看到一个小男孩正坐在桌子前面，看着就只有五六岁，双脚还够不到地面。
男孩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又很快低下了头，将笔尖在旁边的水盂里面蘸了蘸，继续往羊皮纸上写字。
兰斯盯着他的脸，越看就越惊讶。
这小孩，怎么跟自己这么像？
脸颊还有些圆圆的，眉眼却已经能够看出轮廓。
兰斯往桌边走近了一些，越看，越觉得熟悉。
男孩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好像看不见兰斯一样，写完了最后几个字，立刻把笔给放下，将羊皮纸举了起来。
“写好了。”
桌子另一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
她伸手接过了纸，先看最上面的一行，再往下看，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兰斯也顺着看了一眼。
那些字的大小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一页快写满了，看上去好像是符文书一样。
妇人把纸往桌上面一放，语气已经尽量委婉。
“殿下，您的字，估计还需要去练很长一段时间。”
殿下？
兰斯又看向了男孩。
男孩对这个评价完全都不在意，反而扶着桌沿往前凑了凑，露出笑脸。
“那琳娜老师，我现在可以去玩了吗？”
他的眼睛却已经朝门口看过去。
琳娜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看着他坐不住的样子，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去吧。”
男孩立刻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连桌旁的脚凳都没有用，两步跑到了门前。
他得抬高手臂才能够到把手，握住以后，又用肩膀抵着那一扇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门，费力的推开了一道缝。
缝隙才够过人，小小的身影就钻了出去。
兰斯还在琢磨那一句称呼，忽然发现书柜的边缘淡了下去。
一排书脊先变得模糊起来，紧接着，后方的石墙也缺了一块。
那处空缺继续的扩大，连琳娜都开始失去形状。
他看向了门口，立刻明白了过来。
这个空间正跟着那个孩子往前走，自己留在这里，就要跟着一起被崩解开了。
兰斯可不想试试崩解之后会去往哪里，可能会回去，但是那边还在改造身体，他可不想再体验一下那种疼痛。
况且这个信息里面肯定隐藏了什么秘密。
他直接跟了出去。
门外面是一条长廊，走过了转角以后，前方都亮了起来。
男孩已经跑下了台阶，朝花园去了，鞋底踩过了碎石路，发出了一串轻响。
兰斯跟了上去，才发现这处庄园比刚才看到的要大得多。
修剪过的绿篱沿着道路排开，远处的尽头还有连着回廊的几栋楼，花园中间留着一座水池。
男孩对这里很熟，经过正在擦栏杆的女仆的时候，仰起了头叫了一声。
“玛莎阿姨！”
女仆直起了身，笑着跟他问好。
他已经跑向了下一处，冲推着木车的男人挥了挥手。
“奥伦大叔，今天又在修树呀？”
男人停下了车，给他让开了路，语气也很是温和。
男孩一路都没有停过，连水池旁边那个低头清理落叶的老仆人，也打了招呼。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里的这些人，也习惯了这些回应。
兰斯却在经过木车的时候，脚步稍微慢了一点，转过头看向那个推车男人。
男孩已经转过了拐角，推车男人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对方望着孩子离开的方向，神情冷淡，随后低头继续推着车。
兰斯转向另一边，刚才的那位女仆也一样，脸上已经只剩下冷漠。
这些人变起脸来，也太快了吧。
他再看向了前面，男孩显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这些变化。
兰斯将这件事记在心里面，继续跟着他走。
绕开了水池以后，走出去很远，男孩走到了庄园的小树林里面，这里很隐蔽，庭院里面的人根本不会来这里。
兰斯就看到小男孩忽然间放慢了脚步。
他先朝回廊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人，才蹲到了一块景石旁边，把手伸进了下面的石缝。
一个布袋很快就被拖了出来。
男孩将袋口给摊开，里面装着刻好了阵纹的炼成盘，几只小瓶、细钳和刻笔用旧布裹着，边上面还压着一本卷了角的册子。
都是没有就职的人也能够借助外物使用的炼金工具。
兰斯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中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把枪。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神情认真了起来。
这个世界有炼金炸弹，也有着枪炮一类的东西，但是款式跟他上辈子见到的那些都差的比较远。
可眼前这一把，握柄和上方的枪身的轮廓，都太像现代手枪了。
虽然用料显然不一样，外壳上面还有术式。
但男孩将它拿起来的时候，兰斯甚至下意识的看向了握柄底部。
那里，果然能取出来一个装填用的匣子。
男孩没有急着装填，先把炼成盘给放平，从小瓶里面取出了铜蕊石碎粒，又添了几片空壳晶。
最后放进去的，是一小块能够吸附以太的灰白矿质。
兰斯看得出来，男孩还没有就职，没有以太代偿的存在。
就必须去遵从等价代换，更没办法凭空炼成。
阵纹亮起来以后，放在里面的材料慢慢的散开。
男孩盯着那几个交接的位置，中途还拿刻笔补了一下，额头渐渐的冒出了汗。
等光芒散去之后，盘上面已经多出几枚黄铜色的子弹，旁边留着炼成后分离出来的残渣。
男孩将子弹收进了弹匣，再从布袋里面拿出一只小罐。
罐里面装着银蓝与黑色交杂的矿粉，倒进枪身后端的小槽的时候，槽边的阵纹短暂的亮了一下。
随后，他把盖子给旋紧，用袖口擦过了额头，终于有空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
兰斯站在旁边，已经看得有些出神。
这东西在借着矿物驱动术式，具体的发射方式还有待去观察，但它呈现出来的样子，太眼熟了吧。
男孩举起了枪，对准旁边的一棵树，半眯着眼，正想试试刚刚炼成出来的成果。
“巴尔萨泽，你在干嘛！”
身后突然间传来的声音，把他吓的手一抖。
“砰！”
枪口亮了一下，树上随即响起了断裂声。
一根枝条斜着掉了下来，砸进草地，带着叶子晃了几晃。
男孩连忙转过身。
一个长着绿头发的小女孩坐在后面，显然也被刚才那声响给吓到然后跌倒了。
她撑着草地，眼睛睁的很大，嘴巴张了张，一时没有说出话。
男孩赶紧把枪给放回袋子，胡乱一拢，用脚将布袋推进了石缝，再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赫尔维娅，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子很危险？”
他把女孩给扶起来，先看了看她的手掌，确认没有受伤，才松开手，语气里面也带上了一点认真。
赫尔维娅拍了拍裙子，等缓过来以后，注意力已经到了旁边那一根断枝上。
“我就知道你又躲在这里头。”
她往景石后面探出头，刚才的惊吓褪去了，好奇心就涌了上来。
“那个是什么呀？”
巴尔萨泽听她问起了自己的作品，刚才那点严肃很快没有了，嘴角也翘了起来。
“是我设计出来的，我叫它……”
“弩箭吗？声音好大啊。”
赫尔维娅插了这么一句话，她看到那颗树枝了，只能够用自己熟悉的东西来形容。
巴尔萨泽的话顿住了，看了看那根断枝，又看向了赫尔维娅，最后嘴唇动了动，还是叹了一口气。
“叫它火铳吧，离我真正想要做出来的，还差一点。”
赫尔维娅动了动鼻子，脸上忽然间露出了笑容。
“你改了推动方式，用上矿物了，我闻出来了。”
她朝石缝看了一眼，语气里面带着佩服，又有一些不肯服输。
“巴尔萨泽，你真的是个炼金天才。不过我可是未来的哲人，我一定会去超过你的！”
话刚说完，两边的脸颊就被抓住，往外扯了一下。
“说什么大话呢？那我以后就专门去欺负哲人的人。”
男孩笑的很得意，赫尔维娅气的伸手去拍他的手背，他们两个人就在景石旁边闹了起来。
兰斯却没有跟着笑。
巴尔萨泽。
再加上这一张跟自己相似的脸，他终于知道，血脉里面翻出来的这段信息，对应的是谁了。
疯王，巴尔萨泽·洛特。
当初在戏命师的职业信息里面，对方留下的提灯人一直戴着面具，不知道对方究竟是长什么样子。
现在，自己看到了他的童年。
这一段记忆是在返祖的时候，从自己的血脉之中出现的，这绝对不正常，如果单纯的论血脉辈分，自己最应该析出的记忆，应该也是摩洛克才对。
再联想到弗拉梅尔所提过的炼成痕迹，兰斯已经很难把自己跟疯王之间的联系，只当成普通的后裔来理解了。
更让他在意的，还是那把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