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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第381章 质询(4k)

作者:颂世歧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11-11 20:17:42
第381章 质询(4k)

“我们得谈谈。”

宁浅语开诚布公的说:“有关于商秋雨和她的三个队友。”

她站在游廊的柱子边上,穿着属于庙祝的青袍,长发挽成发髻,青眸格外的冷,旁边是被她拽来的安乐,后者刚从诸海回来,脸上的血迹都没擦干,此刻低头看着地砖的花纹。

槐序知道她一直都很讨厌商秋雨。

也知道她想谈什么。

在流书之前,她有几次都想谈一谈那个问题,每次都被他找各种理由回避掉。

但现在躲不开了。

流书能够成功,就意味着黑鸦、清影或许也能复刻,如果她们都能归来,商秋雨……自然也可以。

“那就谈谈吧。”

槐序弄出一团温水,把安乐的散发挽到耳后,女孩抿着嘴一声不吭,任由他悉心的擦掉脸上的血迹,那只纤瘦的手裹着水流拂过额头,眉间,鼻梁,细致的擦拭着侧脸,下巴也暖暖的——她微微吸气,在连日的血腥厮杀之后,又嗅见那种让她鼻子发酸的淡淡香味,她一只手不自觉的抓着胳膊,一点点收紧手指,视线逐渐从地砖向上移动,对上精致的红瞳。

她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素来都有洁癖的槐序顺势抱住她,一点都不在意衣服上的血腥味,他的侧脸贴着女孩的侧脸,黑色发丝磨蹭着红色长发,感受着属于她的温度,感受着贴近记忆的那个赤鸣。

血与死亡,是救赎的味道。

宁浅语就在旁边站着,不自觉的捏紧衣袖,她抬眸看了一眼,迟羽和流书也走了出来,槐序却还在抱着安乐,闻着她发梢间的气息,两个人都有一种……如出一辙的麻木与淡淡哀伤。

她一直都很支持安乐和槐序的感情。

可是有时候……

心里也总会有一点酸楚,一点嫉妒,进而衍生出许多迷乱的幻想和回忆。

为何她不能拥有这种感情?

“我去洗漱一下。”安乐抿了抿嘴唇,很想挣脱槐序的拥抱离他远一点,却又做不到,她能察觉到自己同样沉溺于这种亲近,简直就像沙漠里将要渴死的人遇见一片冰川那么欣喜若狂。

她的理性劝自己远离,脑海里闪回的却都是那些相处的日夜。

克制不住的想回应。

想热情开朗的笑着去拥抱,想凑在耳边调侃往事,想以恋人的身份……吻他,如过去那样,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那段时间,无忧无虑的表达爱。

但她做不到。

她在诸海的流沙岛呆了很久,那里是海盗和邪修的聚集地,西洋人、九州的通缉犯、世家的黑手套、邪修和妖怪,什么样的恶人都有。

而她使用槐序的手段让那里成为了地狱,投身不间断的厮杀与阴谋。

血腥和死亡能让人暂时忽视烦恼。

可是每当战斗结束,她一个人站在尸堆里,血淋淋的船只在染红的海面静静飘荡,她眺望着波荡的海与争食的鱼群,那些被暂时忘却的事物,那些往事,却又总是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令人觉得世界格外空旷。

刚一回来,她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在槐序的卧室门外站了很久,可是里面的衣柜不属于她,双人床的另一半也被占据,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只觉得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麻木又冰冷。

她知道槐序在院子里的什么位置。

但她不敢去找。

她站在门外,会产生一种幻觉,想象大门忽然打开,自己像往日那样热情的扑过去,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槐序看着很不情愿,但又小心翼翼的抱过来,两个人相拥在一起。

大门始终没有打开,她一个人静静发呆。

宁浅语这时候找了过来,说要和她一起去找槐序问清一件事。

她就来了。

槐序吻了她一下,缓缓松开怀抱,安乐深吸气,低下头抹抹眼,转身就想逃走。

“不要回避问题!”宁浅语抓住好友的手腕,盯着她,又转头看向槐序:“你们两个,还要维持这种状态多久?不要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回避问题,假装只要不正视,事情就不存在。”

“我问你。”

宁浅语指着流书,却看着槐序:“你准备怎么处理她?”

“关押,囚禁。”槐序神情平静:“成为朽日成员后,她已经制造了太多的罪孽,不适合在外界继续活动,今后的余生都只能被囚禁在这里,直至我完成一切的救赎为止。”

“可以。”宁浅语说:“我不反对,我和她没有交集,在我的眼里她只不过是迟羽的朋友和朽日的使徒,或许在外界她罪不可恕,但我和她没关系,所以我更倾向于支持你的决定。”

“那商秋雨呢?”

她抓着安乐的手,塞到他的手里,向前踏出一步,青眸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近的鼻尖都差点相触,愤怒的冷声质问:“促使你杀了安乐,让迟羽自尽,让你堕入歧途又抛弃你的商秋雨呢?!”

“你也要这么轻易的宽恕她?”

“原谅她?”

“我忍无可忍了,槐序,和小乐她们不一样,我可不是什么心胸宽敞的人!之前你总是半夜里偷偷出门那会,我就一直想问你有关于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可你每次都回避!”

“你还想回避到什么时候?你握着安乐的手,你看着她,你和她分别短短几天,每隔几分钟都要问一次情况,连夜里都睁着眼!你名义上把她称作宿敌,不肯承认感情,婚姻上选择弦月,但你对她的关心永远超过其他人,在所有女孩,在我、迟羽和白秋秋都在一起的时候,你第一个关注的总会是安乐,我有时候甚至都会嫉妒你对她的感情,你一直都在悄悄看着她,而不是看着别人!你说弦月能让你幸福,我只看到三日间她所做的一切安乐早就做过!你选择弦月却没有选择安乐,那是你的感情,你的选择,我们无法影响你!可是商秋雨呢?杀了你的女孩,促使你只能和她一个人厮守,最后却又果断抛弃你,像个鬼魂一样的商秋雨呢?你轻易的就能原谅她,轻易的就要救赎她?那你让安乐怎么办?让我们这些仇视她的人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商秋雨是你的引路人,但她同时也是安乐的仇人,是我的仇人,是迟羽堕落的前辈,一个杀人无数的朽日使徒!我总是拿‘朋友’为理由来骗你,诱使你顺从我的欲望,我承认我本质上卑鄙、贪婪又沉溺纵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逃避现实,选择沉溺于和你的缠绵,选择反复的诱骗你,选择在私底下背叛了好友!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我,就算是这样,我也有理由指正一件事!”

“商秋雨不一样。”

宁浅语长呼一口气,又问:“你必须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理商秋雨?”

槐序沉默了,走到檐廊边上,扶着栏杆看外面的院子。

“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他自嘲的笑:“彻底杀了她?把她关起来动用各种酷刑一直来回折磨?使用法术让她处于永恒的痛苦?又或者……干脆放弃她,不去做任何事,冷眼旁观她继续走下去,直到消亡?”

“我不反对。”宁浅语说。

“你比我更恨她。”

“没有。”

“有。”槐序转过身,看着宁浅语:“商秋雨讨厌你,你也痛恨她,你们之间的关系简直是水火不容,她把你当成小偷,你把她当成仇人,你讨厌她,恨不得她马上就去死。”

“……这一点我承认。”

宁浅语不自在的别过脸:“我确实希望她能够彻底远离这个世界。”

“我不支持你参与任何与商秋雨有关的事,我始终认为她这种人……我这样的人,完全不值得拯救,更不值得你去原谅。”

“不如放任她去死。”

“那你等于是杀了我。”槐序疲惫的倚着柱子,抱着手肘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成为朽日的使徒,就意味着没有其他选择,除非有人主动去拯救,否则只能在歧路上不断前进。”

“相较于商秋雨做过的错事,我做过的更多。”

“是我亲手杀了赤鸣。”

“做出选择并执行的人是我,应该被赤鸣怨恨的人也是我,我当然恨商秋雨,可是……最初的那段时间,是她救了我,没有商秋雨就没有槐序。”

“如果要放弃商秋雨,等于放弃我的影子。”

“那安乐呢?”宁浅语问:“因为商秋雨为你选择的歧路,耗费毕生心血去追逐你,被你一次次打倒,被迫与你一次次相互厮杀,被你当成宿敌般仇恨,死在你的脚下,这次又被你又拒绝掉求婚的安乐呢?”

“你有想过吗?”

“商秋雨和她要怎么和平共处?”

“她不会主动向你提起这件事,她的心思永远比别人细腻,她永远比旁人更关心你,比起我,她更有资格向你发问,她也知道你一直在做的事,她却半个质问的字眼都没说过。”

“但我要问你——”

“你怎么让她们之间相处?”

宁浅语伸手指着流书:“你要怎么让她接受一个仇人那么轻易的就被原谅,就像这个流书一样,可以成天悠然自得的在面前晃悠,甚至主动去亲近她喜欢的人,去亲近你?”

“……我可以接受。”安乐轻声说。

“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安乐,宁浅语更是愕然的看着自己的好友,女孩先前在她质问槐序那会一直呆呆地站着,像个被抽空棉絮的枕头,软趴趴的只剩一层皮,没有一点精神,如今她低头看着地板,淡金色眼眸空洞的没有任何神采,脊背挺得不如往日那么笔直,整个人都很憔悴,察觉到其他人在看她,也没有改口:

“我可以接受。”

她又重复一遍:“我能接受槐序对商秋雨的任何安排,就算他要和商秋雨结婚,我也没有意见。”

“为什么?”

宁浅语很不理解:“你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一无所有,幸福离你那么遥远,你得到的甚至不如我这个……不知廉耻的人,得到的甚至还不如我。”

“这一切都是因为商秋雨。”

“你能原谅她?”

安乐轻轻摇头:“我不可能原谅她,我恨她。”

“那你……”

“但就像槐序说的一样,没有商秋雨就没有槐序,她是槐序的引路人,救了他的性命,教他修行,对于槐序来说她是生命里无可替代的一个人,怎样处置商秋雨,只能由他来决定。”

安乐绕到槐序身后,双手环过脖颈抱住他,疲惫的嗅着他的气息,缓缓阖眼:“我也很想杀了商秋雨,可是我杀了商秋雨之后,槐序该怎么办呢?”

“难道要让他在我和商秋雨之间做选择吗?”

“那也太蠢了。”

“无论选择谁,他都一定会难过,会痛苦,就像抛弃生命里的一部分,灵魂就此变得残缺。”

“我最近读过很多书,关于哲学、心理和各种经义,尝试去寻找答案,我发现一个人的形成与外界有很强的关联,人的一生一直都在向世上的万物借来东西补全自我,就像一张白纸被渐渐涂抹颜色。”

“商秋雨早已成为槐序过往的一部分,是他无法割舍的人,我也是他过往的一部分,我们都是一个镜像。”

“所以我接受他的任何意见。”

“这是他的人生与爱。”

“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逼迫自己喜欢的人做出选择,因为这种问题没有答案,在选择之前,答案就已经出现,再次逼迫他,只不过是在伤害,想要让那个答案趋向于自己的答案。”

“我想让槐序得到幸福,为此就算我得不到幸福也没有关系。”

“如果他愿意原谅商秋雨,那就原谅。”

“我不会干涉的。”

她缓缓松开怀抱,踉跄着后退几步,淡金色眼眸半睁着,比刚刚更加疲惫,嗓音稍有些沙哑:

“这就是我的意见,没有任何违心的话。”

“我累了,去洗漱一下。”

“晚餐不用叫我,我希望能够休息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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