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元诀我已经修行到顶了,迟羽前辈推荐我换一部级别稍高的修行法,但我想去试试修行《三界灾劫灭度书》,据说这部修行法古往今来都只有几个人能练成,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嗯。”
槐序倚着墙,心不在焉的说:“我在跟随云姨修行剑术,再有一段时间,我就能学会她学过的所有剑术,修行上也还算顺利……大家都说我练的蛮好的,白郡主让我做她的贴身护卫。”
“我已经进入警署了,担任白郡主的副手。”
“前几天有一次行动,我远远的还看见你了,但白郡主不许我向你打招呼,我只能装作没看见。”
他没说自己真实的修为,担心安乐听见之后会觉得难过,这些天在白氏总是有各种人来教他一些东西,教他尊卑、礼仪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他一直都很熟悉这些东西,但从来都不喜欢。
但安乐一定会在意吧?
白氏郡主并不吝啬在他身上花钱,每天都要反复强调他的归属权,强调他是属于白氏郡主,属于名为白秋秋之人的私有物。
他的修为提升的很快,连素来都不看好他的云姨都感到心惊。
而安乐却仍在原地踏步,培元诀的上限只有那么高,她就算再怎么努力修行,也难以得到一丝一毫的提升,她现在和前段时间唯一的区别就是伤疤更多了,不算冷的天气也围着围巾。
“……我能理解。”安乐轻声说。
她当然能理解,当时她也看见了槐序,那个锦衣的少年跟在白氏郡主身边,远处是成队的警署成员,清一色的黑制服,她和槐序隔着整条长街相望,活得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迟羽还问她怎么不上去打招呼。
那个迟钝的前辈还以为她和槐序的关系仍像是那段时间一样无人管束,前辈还以为槐序仍是她的恋人,她和槐序之间的仍然亲密无间,谁也离不开谁,却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整个世界。
不久前她有幸见过一次千机真人,借着迟羽的面子,问了鲛人泪的市价。
……光是听见都让人感觉头晕啊。
那个名为恩情的数字甚至还在飞涨,白氏郡主不断地往槐序身上投注资源,他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修行,都在更深的与白氏郡主本人绑定,像是从雨天的街道渐渐被拖入宫殿。
而且白氏郡主喜欢槐序。
如果她现在想和槐序结合,肯定会有很多人反对,白氏也一定不会支持她,她和槐序之间的地位差距太过悬殊,龙庭槐家本身也被许多世家敌视。
但槐序的天赋举世无双。
迟早一天,他的存在本身便足以让整个世界瞩目,一切过往都不再重要,出身也将被人忽视,被人称颂,被人著书立说。
那时候白氏郡主会放过他吗?
他能拒绝婚姻吗?
……不可能。
如果她按部就班的修行,等她有能力偿还第一颗鲛人泪,白氏郡主或许都已经换了婚服,准备举办婚礼,她只能作为宾客入场,眼睁睁看着思念许久的恋人步入一场不属于她的婚礼。
她只能剑走偏锋。
赌一把,试试能不能修成那个传说中的修行法。
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到。
“槐序,过来。”白秋秋喊了他一声。
这会其实是晚餐后的陪读时间,郡主要他一起阅览四坊区的卷宗,他来找安乐,旁边一直都有白衣侍女盯着,还有人给他算着时间。
现在时间到了,他必须得回去。
“再见。”槐序轻声说。
“……再见。”
侍女捧着镜子退入屏风后,白秋秋坐在桌案后,拿细绢布保养剑刃,手指拂过剑脊,光洁如镜的剑身倒映着一双冷冽的红色龙瞳,她屈指一弹,清越的剑鸣声回荡在奢华的殿内。
槐序的修为再过不久就会超越她——
她很满意。
那个平民出身的红发女孩每天都来找槐序,两个人之前的感情还没有变淡——
她很不舒服。
槐序和那个叫安乐的女孩谈话,她一直都在监听,她不希望槐序难过,但她更讨厌属于自己的私有物被别的女孩触碰。
她不认为安乐能修行《三界灾劫灭度书》,多少天骄都曾私下尝试过修行此法,但最终烬书的传承人数却依旧没有变化,上一个光耀时代奠定其威名的人是符清流,如今仍是。
为什么还不肯放弃呢?
地位的差距越来越大,越来越悬殊,为何不肯放弃?
非得再去赌一把。
就算赌赢了,难道她就会把槐序拱手相让吗?
怎么可能。
槐序是被她救下的人,槐序是她亲手培养出的瑰宝,哪有人会把自己的珍宝轻易拱手让人?
难不成安乐还想来强抢吗?
她不可能成功!
槐序走进屋内,白秋秋不再擦拭剑刃,她归剑入鞘,语气和缓的要求槐序坐在她身边,陪她阅读卷宗,有侍女适时的送上果盘和饮料,殿内的灯光恰到好处,营造出暧昧旖旎的氛围。
她特意画了淡妆,涂了很浅的眼影,显得雍容华贵,同安乐那种少女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听说有些少年更容易喜欢成熟的姐姐系美人。
因为他们欠缺关爱,人在年少时越是缺少什么,成长后就会越是渴求昔日不可得之物。
她相信槐序也是一样。
只要恰当的关爱,引导,再予以掌控,槐序迟早会彻底属于她,到时候就算安乐再次向他伸手,他也只能忧郁的拒绝,转身回到她的怀中,为了她一个人,弃逐整个世界。
白秋秋忽然把槐序抱在怀里,他颤抖了一下,没有任何反抗。
他一向很敏锐,能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但他没有感觉到恶意,白氏郡主对他一直都很好,好到让他害怕,不敢接受,只敢顺从,只能听从。
不久后,烬宗传出消息,《三界灾劫灭度书》再度出现新的传人,是个红发女孩。
等宗主玄妙子归来,她将会成为天人的徒弟,她的师兄师姐们都是久负盛名的道君,不少人还在各处担任要职,无论她过往出身如何,只要往后努力修行,未来已是一片坦途。
“……以后你不许再和她见面。”
白秋秋冷声说:“任何时候,任何形式,都不准,也不能有书信交流。”
她近来的日子很难过,白氏那边一直在催促她回去,云姨的态度日渐变得古怪,警署那边的工作也不甚顺利,好像每个人都在反对她,每个人都在把她当作花瓶,要她回归应有的位置。
没有人真正的忠诚,只有槐序,也唯有槐序,仍然默默的听从她的指示。
无论多过分,都会顺从。
除了槐序之外,她简直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心里总是感觉很不踏实,就连云姨……一直被她信赖的云姨,貌似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完全去信任。
若是连唯一的长辈都要背叛,她还能剩下什么呢?
只有槐序了。
只有这个被她一手培养出的人值得被她信任。
偏偏是这个时候,那个本以为不会再有威胁的女孩却成了天人的徒弟,传承当世第一修行法《三界灾劫灭度书》,骤然之间又成了她的心腹大患。
……我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你还想从我的手里,把最后的一点慰藉也抢走吗?
“……遵命。”槐序轻轻点头,神色看不出悲喜,他就坐在白秋秋身边,原先属于云姨的位置被他代替,经过一次次训练和对剑,他就算静坐着不动,也锋锐、冷酷的宛如刀剑。
云姨不再教他新东西。
单论剑术,他已经完全超越了给他授课的老师。
“真霸道啊。”
商秋雨站在他的背后,俯身搭着他的肩膀轻声说:“本身是个没有能力也没有决心的废物,却总是肆意妄为,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动,还妄图掌控你的人生,断绝你和其他人的一切往来。”
“你喜欢的是那个叫安乐的女孩吧?”
“可她现在还会喜欢你吗?”
“白氏郡主妄图让你完全成为她的私有物,但你从来都不是能被个人束缚的怪物,迟早有一天,她要付出代价。”
“你会怎么对待她呢?”
“……我们只是同事,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私人生活。”槐序任由商秋雨把玩着他的几缕散发,觉得这个来自朽日的同事实在很奇怪,从初见开始就一直对他抱有很大的好奇心。
朽日是由祭师负责的机构,凌驾于所有公卿与世家之上,而他听命于另一个时代的公卿们,商秋雨属于朽日,算是他的同僚。
但商秋雨却总是不干正事,成天关注他的动向。
起初还只是在街上偶遇,悄悄观察,后来她干脆直接摊牌身份,仗着修为高,宅子里没人能发现她,经常光明正大的坐在庭院里看他练剑,私下还一直挑拨他和白氏郡主的关系。
他的日常基本都在重复固定的流程,每天做的事都差不多,商秋雨却天天看,好像看不厌。
行为很让人费解。
“你不觉得迷茫吗?”商秋雨附在他的耳边,呼吸带着凉意,语气轻佻:“白氏郡主终有一天会和那个女孩决裂,而你必然背叛她们所有人,你能选择的仅有在背叛之前倾向谁。”
“到时候你要怎么选择?”
“在吹响末日的号角前,有一个女孩将会被你选择,她会是谁呢?”
“是白氏郡主,还是安乐?”
“……与你无关。”槐序语气很冷,他有点讨厌商秋雨了,觉得这个人好烦,总是弄出一些让人两难的问题,但他心里又清楚,商秋雨说的都是现实,不久后或许就会到来的现实。
郡主也不会知道他面临的抉择,郡主只当他还是最初那个纯粹的孩子。
但他不再是白纸了。
人一旦面临影响终生的选择,便无法复归最初的平静。
“有关啊!”
蓝发女孩神神秘秘的凑到他耳边,语气让人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你选我不就好了吗?”
‘铮’的一声。
白秋秋看着拔剑出鞘的槐序,同样按住剑柄,警惕的起身环视四周,还以为是有刺客出现,可殿内除了她和槐序之外,就只有云姨和几位云氏出身的白衣侍女,没有其他外人。
槐序顿了一下,取出细绢布保养剑刃。
白氏郡主这才松了口气,埋怨自己最近总是太紧张,疑神疑鬼,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觉得不安全,槐序不过是给剑做保养罢了,这里怎么可能有刺客?
她好歹也是郡主,什么人敢没事刺杀她?
难不成是叔伯们吗?
难道是云姨?
一般人根本不敢闯入这座白氏大宅,想悄无声息的越过警戒,至少也得是一位真人亲至,可哪位真人会闲的没事闯进她家里?
没有外人,不要紧张。
槐序还在身边呢,谁也没法把他给夺走。
谁都不行!
商秋雨按着他的手,颇为遗憾:“别紧张,你的郡主还在旁边呢,虽然她是个废物,又迟钝,又太过自我,但你这么明显的动作,她难免会起疑心。”
“……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一个你说出那句话的理由。”槐序神色平静:“我并不了解你,我只能认为你是在挑衅我。”
“……理由啊?”
商秋雨装作是在思考,一点点靠近耳边,忽然轻吻他的耳垂,微微吐气:“大概是……我有点喜欢你?”
“我觉得白秋秋这个人是个废物,生来就有常人难以享受的资源,时至如今却依旧一事无成,偏偏又总在乎自己的面子,在乎别人说她是个花瓶,给自己描绘一个看似很光明的理想来逃避现状,实际上到了落实阶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心性也不行,太软弱,对自己不够残忍,就算下定决心要做某事,所谓的决心可能也只是一时狂言,决心不是为了让自己行动,而是想让其他人知道她有在想要改变。”
“不过,有一件事,她做的确实没错。”
她抚摸着槐序的侧脸,轻声说:“如果我是她,如果是我先捡到你,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让你成为我的私有物。”
“让你……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