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说,你之所以还会被保留了一部分自由,得以留在这‘外面’,恐怕就是因为你的这份人性吧。”
嘴上这样说着,黎昀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下方那两人的交锋之中,尤其是当中那个已然遍体“鳞皮”痕迹,肌肉线条随之变得更修长,更流畅,却渐渐失去了部分人类活性肌理的特征,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得仿佛霜雪凝就的高大身形。
他扶了扶镜框,同样眯起了眼。
这位完美之血的强化者,如今胸膛间的起伏已经变得颇为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沉重响动,相比之下,隔着数十米的高度距离,黎昀仍能够听到对方那一身血液奔涌过心脏时的“水声”。
而这个过程中,同样也伴着一缕稀薄到近乎无形的黑色气息,从这大块头的口鼻眼耳,乃至于每一个毛孔之间,随着内外呼吸而逸散出来……
那显然不是单纯的烟雾。
面对着这甫一出现,就让四下间的光线也隐约产生了几分模糊黯淡之感的“烟气”,常人或许还感觉不到,但对面的小伙子显然不在此列。
他也已经越发警觉了起来。
在短促数轮一触即走的交手之间,即便是出于单纯的某种战斗本能驱使,罗传弈也明显感受到了不对劲儿!
——虽然并未真正意义上的“全力出手”,但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家伙,似乎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谁家好人能瞳孔都开始拉长,转向兽类那种瞳形了啊!
尤其是那种击打之下,越发坚韧的手感……
很显然,对方身上的那些鳞皮般的变化,可不是单纯为了好看!
虽然开口就颇有一种网上键盘侠的风范,但毕竟还只是个刚经历了一两场任务的“雏鸟”,对付那些真的怪物也就罢了,但在此刻自身占据着实际优势的情况下,感受不到太多生死压力的罗传奕却本能地并不想随便下杀手。
相比之下,对面那个反复被这上窜下跳,滑不沾手得跟条活泥鳅似的“瘦弱猴子”戏弄,已然是快被本能冲昏了头脑,一副“血怒”架势般的家伙,连同那已然带上了几分“棱角”的刚硬拳脚之间,倒是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
——思想还是没有及时转变过来。
看得微微摇了摇头,但也不想去管,黎昀依旧在同旁边的“观众”闲聊。
“你应该也看到过了,所谓的人性,其实就称不上什么高贵的东西,贪婪,自私,奉献,热血,阴毒,唯利是从,固执己见……”
“毕竟,生命的本质是自私,这一点我们无法否认。”
“但怎样也好,一份完整的人性,往往涵盖了兽性与理性,懂权衡,知进退。”
“就像这个白色的大块头……”
他抬手指了指楼下面,那个狂战士般疯狂追着另一人挥拳,硬生生将街边陈积的几只旧铁皮箱也砸得深深凹进去的家伙,意味深长地提了一句,“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
“而你,美菲拉斯星人,你是个追逐利益的人,你不太尊重生命,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向着别人出手。”
“在这一点上,你的行事风格,甚至比那些豁出性命也要去维护些什么的假面骑士,更像一个普世意义上的‘正常人’。”
他自然能够猜得到主神在打造试炼世界,以特定标准进行了“大过滤”之时,为何会留下这位明显有些强度超标的“绅士星人”。
确切的讲,这位并不具备与人类道德观念相同认知的美菲拉斯星人,即便是原剧情中作为“反派角色”的存在,但在这个剥离了绝大多数“正面要素”的世界里……
该说是来自于高等文明存在的自矜,还是出于对人类这种“可利用资源”的一定保护态度,又或者如今选择了隐藏于人群之中的需求呢?
至少,就和本着“不允许随意伤害孩子”的可持续发展原则,以及“人都没了,那我们征服世界有个屁用啊”理念的大修卡组织一样!
这位“飞电其雄”先生,才是事实意义上确保了这座群魔乱舞的城市,没有直接沦陷于那些“熊”手中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毕竟,当抽离了“正面要素”之后。反面要素之中,相对不那么“反面”的要素,也就成了正面要素!
众所周知,世界是个大大的“比烂”,此言诚不我欺。
“而非要说的话,你如今的定位……兴许就是相当于RPG游戏之中,会主动堵在新手村门口,一拳一个小朋友的那种看门魔王吧?”
沉吟片刻后,青年给出了一个非常直观的答复。
连着对面的中年社畜也是一副神色微妙了起来。
“新手村村长兼魔王吗……”
抬头四处扫视了一圈,看着阳光下的宽阔都市,那些明暗远近的建筑,沉浸在阴暗之中的间隙……
“原来如此,看起来,这座城市的重要性……似乎比我预估的还要高啊。”
捏着杯奶茶,这位身上还挂着“东京都顾问”名衔的家伙,也是几分玩味地提了一句。
“那么,这位信使先生,作为魔王这种角色的话,可以被容忍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呢?”
“唔,只要不是想着干些太过出格的事情,比如直接把‘新手村’给扬了之类的,理论上来讲,应该都没有太大关系吧。”
青年依旧神色平静,不为所动。
“毕竟……你是个懂分寸的人啊,美菲拉斯,这很难得。”
眼瞅着下方那两个越打越激烈,终于开始事实意义上地打出了火气来的家伙,他也是轻巧摆了摆手。
“所有外来的‘人’,你都可以随意当年糕锤一锤,毕竟出门就被偶遇的魔王殴打这种事情,属于老传统艺能了,不可不品尝。”
“但是像你上次那样,在量子扰动中同向复刻出虚拟人脑意识,试图绕过这些人意识中的‘封锁’,获取信息的做法,最好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这位美菲拉斯先生,他们还不是你的财产,你也不想被吊路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