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夜之前,紧赶慢赶,一行人还是循着旧有的保养道路,艰难抵达了城区边上。
眼下越是凑近城市边缘,路况几乎是明显的“好转”了起来,这迅速缓和的乘坐体验,让大巴车上的乘客,尤其是当中不少作势欲吐的普通人都脸色松快了几分。
没有办法。
本来中间大段专门地方人手巡视管理,不断日常保养维护的路段都是显出了坑坑洼洼来,车辆也是跟着颠簸不断,两侧的绿植更是半攀半钻地挤过了隔离网,就跟发了狂似的,直接形成了两道密不透风的“绿墙”。
不说影响视野,有时候开到半路,那些灰绿色的痕迹,甚至还直接就遮挡住了主道部分。
面对着这多半是地方管理人员出了些纰漏的状况,乘客司机们除了痛骂几句,倒也无可奈何。
这些有人力修缮维护的区域还算好的了,以往那些非主要交通作用的野外路径,诸如通往乡野间的小型水泥路,都已经直接渐渐荒废了下去。
无它,在和自然的反复拉扯之中,人类显然没有那么多人力与耐心的。
等到核验了身份和程序,进了城边的收费站,成群的人纷纷下了车来领取行李,看着大巴车轮胎间那厚厚一层草茎泥尘,连着半屁股的灰绿色“泥浆”,分明透着大股植物的那种酸涩清香。
甚至还招来了些体型格外硕大,连花纹颜色也愈发鲜艳的蝴蝶,长蜂之类的玩意儿,纷纷环绕追扑在了上面,惹得旁边人纷纷避让开来。
被这些玩意儿蛰上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用说,这自然都是一路上从生生从那些“绿化带”里碾过来的结果。
属于人类开辟的混凝土结构区域,而今尚且如此,那些更为遥远的野外部分,便可想而知了……
当然,沿程颠簸,如李继业这种三阶的用户,在自身平衡神经感知等方面明显也远胜常人的事实下,对此倒没有太多感觉。
将父母从车上搀扶下来,不多时,便找到了袁胖子预先安排下来的接车,几个人大包小包地直奔旧厂区而去。
保险起见,这两天专门回了陕省一趟,他也是将二老连同不少东西都索性一并迁到了蓉城这边来。
在自家的眼皮子底下照看着,总也要放心一些。
厂区近期间的大量建设改动,以及人员流通,区域住所等方面都换了个面貌,除去被划开的“功能区域”,大量周围兴建起来的常规楼屋中,不少的员工和家属等都在陆续入驻。
他这边临时安插进来的一家子,也不算显眼。
尤其等到了地方,早有安排的袁胖子也是少见亲自迎了出来,将来人纷纷笑脸迎入内里,接风洗尘。
这方面,贯于人事的本地老板自然是处理得分外妥帖,无需担忧。
提前选定的上好楼房里,将杂物等纷纷安置好后,眼见着父母终于稳妥下来,纵使几分精神不济之下,老人们神色也算是安心不少。
老李也总算松了口气,但依旧正事不敢怠慢。
只等打了招呼后,回头便直奔翡翠楼间去做例行功课了。
这短短三四日间,外出而粗略断了修炼进程,他心里就像有虫子在爬似的。
以前没有体验过的时候还好,但有了切身体会后,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抗拒在高灵气条件下,那种伴随着修炼过程,几乎明确察觉到自身正在一分分缓缓“变化”过程的……
深夜里楼内没有开灯,但等到一推开门来,瞧见楼层间飘荡的几点“鬼火”,李继业还是微微吓了一跳。
再一看,才是黑暗之中的一人一猫,熟悉的人影坐在一侧,那只融入暗色之中猫儿正在悄然四处游走。
此刻听得动静,目光都是纷纷投了过来。
“老李,这就回来了,那二老的事情应当是安顿妥当了?”
“对,路上有点拖了时间,但还算不错吧,至少没出意外。”
显然正处于修养状态下的黎昀只随口问了几句,便再度阖眼。这黯淡的环境下,那身周间一圈隐约的灵光亮起,就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初看还不觉。
可仔细一瞅,透过某种灵性视觉,直看得老李短暂愣住之下,几乎都快移不开视线般的本能反应。
那层星尘般的光晕游荡,环绕着整个模糊“人形”起落盈缩,灵动而含蓄,透过皮相,仿佛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团纯粹生命力凝聚而成的火焰!
好一个“美人”!
老李差点都快脱口而出的一声赞叹了!
无关其它。
显而易见,这是灵性盈溢于血肉,骨骼,皮膜,内脏之中,自然而然便散发出来的那股生机与辉光!
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每一寸肌肤都隐若金玉之质,整个人气机间更是好比精心打磨过的器物,浑浩圆融,如琢如磨。
对于本就是生命能量强化的老李而言,看得几分眼红羡艳下,更是直观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那份差距!
——三阶和四阶之间,居然有这么大的不同吗?
短暂地升起了一点真切疑问,但也没有多想。
只是在留意到对方面前数尺之间,那道道被从其自身间抽离而出,恰如丝线般翻飞交织,时而不继溃散,时而又宛若枝叶新蔓,游鱼回转,再度凝聚延伸而出的灵光……或者说“笔墨”时。
即便看不出多少当中的奥妙,但老李依旧感受隐约到了空荡荡间,那种好似有诸多影响同时在艰难“落笔”,层叠勾连如山势之下,才得以生生描勒出几分图案来的复杂之感……
尤其好奇心作祟,再仔细去打量时。
仅仅几眼,那看似朦胧的残痕间,某些难以捕捉的“运转变化”,甫一显出端倪,整个人脑海中便几乎是嗡得一声,升起了剧烈眩晕感来。
知晓厉害,不敢在看,只是这临近三阶巅峰的肉身系强化者,心里依旧是忍不住升起了些古怪来。
“老黎,这是在画符吗……话说今天你怎么没回去啊?”
“最近上门的客人太多,又不好全不给面子,在这边躲躲清闲吧。”
大约是开口回答的这一句,多少有了些令对方分心的意思,只短短呼吸间,老李便心痛地看着对方面前那道本已成形大半的灵光,就此骤然一“滞”,旋即破碎开来!
“唔,到底是功底远远不到家,还需要磨练啊。”
一声感慨。
重新睁开眼来,这戴着眼镜的青年显然多少也有些不好受,先前那种圆融无漏,风华湛然般的气机神姿,堪堪破了一线。
也便是这一线之差,又好似天壤之别,只顷刻间,对方便已灵光尽敛,变回了先前老李印象中那个平平无奇的人物。
美玉与窑土般的迥然区分。
前后反差之大,直令老李左右环绕了两圈,看得啧啧称奇,却也找不到什么明显“破绽”。
固然是早知道自家这位队友平日里多半是伪装了几分真相,但如此刻间目睹这等直观更易,对于他而言,还是很有新奇感的。
“行了行了,别转了。去做你的正事吧。”
自然知晓这熟人夜里急匆匆赶过来的缘由,也没有废话的意思,毕竟每日间常人对这灵机环境的耐受力终究有限,时间也的确显得弥足宝贵。
嘿嘿一笑,老李却也并未反驳。
只等其熟练找个蒲团坐下,黎昀冷眼旁观之下,不到半个小时的周天功夫中,对方身上渐渐便已是趋于“满蓄”之迹象。
纵使再多吞吐,也难以将更多灵机强自收摄入体,反倒是先前导引之中,已有的部分也纷纷流失了出来。
成效不低,但也不高。
所谓水满自溢,已然几乎走到了三阶巅峰的个体,在自身能量体系初步成型,却又尚未形成“质变”之前,终究还是肉体凡胎,火里窑瓦。
看似风过留痕,偏又囿于瓶颈,留不下太多好处。
与诞生了自性超凡特征的四阶相比,当中的吸收与利用率,的确是难以望其项背。
但毫无疑问,这李队长的确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物,在已然渐渐隐约摸到了那份“瓶颈”的同时,明明积蓄也不低,却又并未急于兑换寻常的廉价四阶强化。
转而一如黎昀所说,静下心来,不断打磨自身根基,体验这种“水磨功夫”中的隐约变化,尤其是不断自我充盈间的那种微妙性灵痕迹。
不得不承认,当初那个看似普通的“林中小屋”任务世界,恐怕是给老李留下了不小的影响。
生死之间走一遭,甚至是远逾生死间的大恐怖,那份磨砺效果自然是非同凡响。
看着这还在那儿老老实实跟自身“死较劲儿”的老李,黎昀倒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四阶之间,本是一道分水线,而在这特征初生,如种子“萌芽”的关卡上,通常来看,也无非就是向着精纯根基,深化于一,亦或广展诸性,互为并佐的两个方向去索求。
放到主神的兑换方面,就是专注于一道,亦或以内有关联,相辅相成的强化构成拼图,来共同支撑起一个成形的“特征”。
各有优劣,谈不上什么绝对高下,但这当中就会显出一个问题来——许多人的自身强化,实则是倚仗着主神效力,一阶接着一阶往上跳,却缺乏不少了当中自己去“迈步”的过程。
偏偏想要产生根本性的蜕变,改变原始生命形态,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份基础都能承担的。
从身心性灵,多方面,多层次的“异化”与影响,实则都意味着不同的负荷。
要知道,即便是当初那位速成版的“影魔”血统用户,那位老兵出身的人物,在吞噬了大量灵魂痕迹后,几乎在精神层面将自己逼迫到了彻底发疯的绝境上,几经磨砺,最后又差点死了一回,最终才稳固了下来!
有时候,单纯去走这一段路的过程,甚至比结果还要重要……
目光垂落,只随手一招,那只附近游荡的猫儿便跳了过来。
黎昀随手捏了捏这便宜队宠肉乎乎的躯体,任由黑猫讨好似地喵呜出声,蹭了蹭眼前人的裤腿。
正在思索复盘先前符纹之际,远处的老李倒是终于停下了举动来,长长吐了口浊气。
“老李,你这次入定,看起来倒是比之前要快很多。”
“哈,毕竟爹妈都带过来了嘛,说实话,真就像心里块大石头落了地一样。”
笑了笑,李继业倒是毫不遮掩此刻的那份安心之感。也不枉他专程走了特厅的关系,隔着数百上千里的来回,将二老都安置了过来。
“那挺好的……哦对了,伯父伯母应该还是普通人吧,我这儿有以前兑换的一点健康药物,可以给他们吃一颗保保险。”
无意在“父母”这个话题上深究,只随手掏出了个盒子来,呈着两颗“糖丸”似的东西,黎昀顺手丢了过去。
都是熟人,知道彼此性格,也没有过分客套的意思。
等接住了礼物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老李这时候也是挠了挠头,“说起来,军师,这一路上我去接人的时候,看到很多野外的乡村房屋都已经荒废,倒塌了,那些植被还有虫子动物之类的,都已经开始变了模样……”
一提到这茬儿,就跟兴致来了似的,老李倒是滔滔不绝了起来,谈起了沿程中看到的不少异状。
“光是我们经过地方,不少边上隔离的铁丝网,都被不知道是兔子还是什么东西之类的硬生生顶咬开了个窟窿,从公路两边贯穿出来了条‘兽道’来……”
其余诸如什么铁路沿线上维修工人遇到的“野猪个头的刺猬”,几乎被藤海覆盖了的旧发电厂云云……更是数不胜数。
一番回忆之下,老李最后才讲出了疑问来,面色有些不解,“你说这些东西变化都这么大,为什么像我父母这样的普通人,变化反而不那么明显呢?”
是啊,灵气环境出现后,明明这些野外的动植物改变日益明显,为何人类却显得格外“不敏感”呢?
这个问题其实问的挺好,黎昀也大致清楚几分缘由,但却不便回答。
说到底,灵机的作用更大程度上会受到精神层面的影响,而与那些意识蒙昧,乃至于无知无觉的动植物相比,人类在这方面具备天然的智慧优势,也同样劣势。
在度过了远古时期的野人生活后,集群与社会化的概念早已逐步成型。
相比之下,对于人类聚集区而言,那冥冥中的集群意识映射,便是天然偏向于保守化,秩序化,稳定化,这是社会和文明传统模式的标准底色。
作为个体的这种映射固然还不够明显,但当汇聚的规模数目下,形成了集群放大效应时,作为天然具备了“动性”的灵机,乃至于某些神秘层面上微妙的变化,便会随之而生!
同样的,不同人的精神效应,或者说个体对于灵机的反向浸染,同样会或多或少的导致灵性出现“五颜六色”,性质各有差异,相合而相斥。
连城市间的“人气”,本身也是一种灵机的影响因素。
类似的缘由还有很多,当中不少甚至连黎昀也只是一知半解,甚至干脆就不清楚。
而诸多因素综合下来,便会导致出现在人类聚集区域的灵机表面上出现看似相对削弱,或者说无形中出现了一定的“排斥”现象……
是的,任谁也无法否认,灵机带来的动荡和急剧变化,对于人类聚集区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和危害。包括在那潜意识海洋中,人性因子的潜在映射亦是如此!
对于普罗大众来讲,潜意识中的排斥,才是主流!
不过话虽如此,他难道还能将这个中道理讲给眼前的熟人听吗?
无非是笑笑不说话罢了。
当然,对方也并不是非要从他这儿得到什么答案,无非是看到这自家父母的见面礼,有感而发罢了。
几句闲聊之间,也是又扯到了不久前诞生的那个主神教廷,尤其是平台上浮现出的神迹,教义,用户间反应等等话题。
很少见的,在这一点上,老李倒是有了些和其他人不同的见解。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枚简陋徽记来,看手艺多半是自制的,上面是一个许多人恐怕都会眼熟的光球图案。
连同那副同样变得分外庄重肃穆的神色,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伟大无需多言。军师,我觉得我们都应该信一信主神。”
“有事祂真捞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