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此时此刻,诸多与正发生在新旧用户们身上状况相异、相仿之事,那种相互算计,倾尽所有的争夺,同样如同大浪淘沙,层层叠叠,在不同的大小人物间演绎得淋漓尽致!
如曹孟一行人的遭遇和作法,也不过是当中一个小小的缩影而已。
魔潮的来临,固然是打断了许多人的构想和布局,但从另一方面来讲,又何尝不是一种机会?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每个人都不满于自己的“生态位”,竭力向上攀爬,合纵连横,以及随之而来的争执,谋算,背叛,杀戮,合作……
就事实而言,对于用户这种特殊的身份定位来讲,许多类似的东西,都不过是家常便饭。
在进入主神空间后,那些任务中诸多瑰丽玄奇,惊心动魄的磨砺、算计,乃至真身任务下的穷途末路,生死一线,纵使浅尝辄止,对于常人而言,依旧像是掉进了口大染缸,不断的接触之下,也不断的变化,提纯,变得愈发复杂而“单纯”!
说到底,无非是一个逐利而行!
由此而生的欲望和动性,当中发生的种种美好与丑陋,庸庸碌碌,无论生死一霎间迸发而出的豪烈心气,极尽残酷,亦或蝇营狗苟,贪浊得不堪入目……最后大多都落入到了暗处的视线中。
见惯不怪,但也叹为观止。
“真是些活跃的小家伙……”
黑色的虚影抬起头颅来,那兜帽中就像是藏着个黑洞,什么也看不出来,仅有两圈跃动的深紫光焰凭空燃烧着,口吻却浑然如常。
尤其“视线”扫过之处,瞧着诸多在原住民看来恐怕是奇奇怪怪,乃至离经叛道的举动,包括那些艰难修补了几分的据点内外,各种齐心协力,又或者干脆就是坑蒙拐骗的做法……
“如此鲜活的肉体和灵魂……简直令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仗着几分法师的天赋,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即便精神上的交流并没有语气可言,但那种微妙的欣赏之意,却仍旧从情绪中透了出来。
眼见着一处密林之中,成片人影近乎个个都成了人猿泰山般姿态,疯狂在林间四散行动,试图借助林荫躲避顶上而来的袭击——数头高大的双足飞龙,正在空中盘旋掠过,惨灰色的膜翼掀起的风浪,轻易便弹开了那些散射而上的箭矢。
熊熊大火中,那些无处不在的酸液吐息更是如雨点般落下,中者无不是“丢盔弃甲”,哀鸿遍野……如果他们还没蠢到因为舍不得衣甲,而任由酸液从缝隙间流到血肉上的话。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从哪儿惹来的这些东西!?!”
腾挪辗转中,一个白色皮肤的外来者高声嘶喊了起来。
而另一个迥异肤色的“卓尔人类”,也同样操着口陌生的语言,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了几声,“我们在一处石崖上开采修复驻地的石料,可刚挖了几天,就发现这些‘房主’回来了……看起来,它们对于我们的驻地事业很不支持!”
“我早说过,在这里没法搞房地产那套!你们这些鼓捣金融的臭狗屎!法克油……”另一个躲避者奋力甩开了只臂甲,连同上面不慎溅到的酸液也一并远远抛开,旋即怒骂着竖起了中指,“还有你,伊桑,快说实话!”
“你们肯定不是只挖了几块石料那么简单,不然这些畜生怎么会这么大反应……等等,你背上那是什么!?!”
留意到黑人背上椭圆形的包袱构造,本来还以为是什么携带的物资,但从此刻躲避的动作中,看出了些有意掩护避让那当中包裹物事的迹象来,令这人敏锐意识到不对!
“嘿,伙计,这是我的私人战利品,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浓烟滚滚间,那被称作伊桑的黑人脚下不停,一边灵活躲闪之际,似乎还想要狡辩几句,结果旁边却有人露了底,“该死的黑鬼,我早警告过你不要去动那些还活着的蛋!拿走几颗死卵就够了!”
这话一出,开口者迎来的就是一声枪响,弹头精准打在了他脚边的树干上,“闭上你的嘴,法卢卡,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的头塞进你的屁股里!”
瞧,即便是这种时候,这些外来者们间依旧是表面上看似和谐,实则各种“小动作”内讧不断,甚至是言语上的刻意相互挑衅、坑害。
代表恐惧与兴奋的情绪要素在每一个身影间不断浮动,在强者的微微注视之下,一个个激动的灵魂,便将那些阴暗的小心思显露无遗。
借助通晓语言的手段领会了当中含义,看着这些要财不要命的家伙,黑影大约是觉得有趣,随即扣动指节。
伴着无声无息的一个手势,一个无形的法术效力就此激发,越过了当中长长的距离——
眼看着一个个的同伴,连同那些林间蹿出来的虫兽、魔化蜥蜴之流,纷纷在从天而降的“洗礼”,那烈焰和酸液的双重夹攻中哀嚎倒下。
而空中那些只有两条后腿,前肢几乎完全演化为了类似蝙蝠那种皮质翅膀的亚种飞龙,此刻看来仍有余力,不断扑掠之余,亦发出了狂躁而低沉的吼叫声。
一副极为愤怒,穷追不舍的迹象!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察觉到同伴之中,那越发“不怀好意”的眼神,有些人甚至在逃亡之中,隐晦地向着自己这边凑了过来,名为伊桑·佛洛雷斯的黑人同样感到不妙。
源自街头生存的智慧,几乎是如直觉般的利弊判断,但就在他犹豫是否交出背后这颗包裹时——
很突兀的,顶上那种如牛鳄般的咆哮声却是戛然而止!
就像是某种氛围被改变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古怪的长嘶。
声若哀鸣。
甚至没有更多的的过渡,这些双足的巨兽仿佛忽然改了主意,短短瞬息间,铺展的长翼便拍打气流,翻身飞纵而起,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浑然不顾下方先前还在被追杀到抱头鼠窜的“窃贼”兼猎物们,此刻落足下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它们远去的背影……
不过是群侥幸捡回了条性命的幸运儿,对于这些短暂显化在此的虚影意志而言,着实不值一哂。
只是面对这一时兴起,随意放了个小小【怪物驱逐术】的客人,此地主人同样有一点提醒落下,“诺登阁下,您最好不要随意插手这种小事。无论生死,都是这些涉空者们自己选择的命运。”
几乎每一个从那光柱中出现的身影,在“落地”的同一时间,就被亡灵大君打上了一丝隐晦的精神标记——微弱到几乎毫无力量可言,仅仅是一点眼线的作用。
换而言之,只要愿意,几乎每一个用户的所作所为,都逃不开其视线。
只如掌上观纹。
在那位疑似与“希欧陛下”有关的存在面前,这已经是此地主人最为冒险的小动作了。
故而面对客人这微不足道的举动时,骨座上的奥森提尔,仍旧旁敲侧击地提醒了一句。
两团灵魂之火隐约跳动,被称作诺登的虚影似乎是从这提醒中领会到了什么,微微点头,也并未多说。
就此转回正题。
“……那些冕下们的触角已经大多都悄悄伸过来了,只是还没有急于动作,”客人手中抛起一枚晶莹的硬币,“但保险起见,在祂们察觉到这东西的秘密之前……”
“不,这已经不是秘密了。从那些精灵率先开始接触外来者的时候,就注定了这结果,”另一道虚影漠然道,“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完全泄露出去,也不过是因为这些人也有所顾虑而已。”
“魔潮的到来,阻拦了这些涉空者的发展,但也拖延了那些触角干涉这边的速度,我们多半会有比预计更长一些的时间。”
“不,恐怕不会了……外来者们中已经出现了一些信仰的端倪,这对于那些冕下们而言,可不是好消息。”
“祂们的反应只会来得更加迅速!”
没有谁会小看那些登上神座的权柄者,至少在这天然脱离了短生种限制的同盟中,不存在如此的“天真”想法。
只是提到信仰这一点,有些精神痕迹亦微微波动了起来。
“我已经尝试了在这些外来者中发展信徒,”这道意识直言不讳,“遗憾的是,这些人过于活跃,许多都缺乏对于生死的敬畏,也缺少对于信仰的尊崇。”
这是个问题。
即便嘴上不说,但一群同盟者们抱团的前提,无非是利益交换,奥森提尔需要他们作为助力,作为拖延时间的筹码,而这些同盟也需要一些更切实际的利益。
信仰,无疑就是重中之重!
对于各自间的一应“小动作”,大家心照不宣,也无需提及。如眼下这般主动提起,自然就是另有几分说法了。
“是的,我们都知道,他们的灵魂恐怕天然就半归属于那位陛下……这也是这些冕下们如今即便蠢蠢欲动,却又保持着‘克制’的缘故。”
“但这些外来者的信仰却并无明确归属。倒不如说,从实际了解来看,他们看起来不少都倾向于先祖信仰,或者是所谓的虚构崇拜。”
“比如说那个有些类似于天堂山之主的所谓‘一神教’……呵。”
提到这个,一声轻蔑的笑意响起,甚至有不止一位虚影显出了类似的态度来。
面对来自于“盟友”的疑问,奥森提尔对此并不太意外,甚至也并不怀疑当中恐怕不少……不,应该是每一位都尝试过插手其中,甚至是丝毫不顾脸皮地尝试着引导,或者取代某些外来者们中流传的“指向”。
——当然,【主神】除外。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在这些往往具备着传奇法师,巫妖,深渊炼狱常客之类身份的特殊群体中,自然不需要过多赘述。
“试问,在灵魂归属不全,没有真正尊崇的情况下,如何能够诞生出信仰?没有众生信念与认知的融汇升华,又如何能够从中获取力量,最终催生神性和神火,诞生权柄呢?”
这个问题很微妙。
客观的讲,几乎所有神祇的信仰都是建立在信徒死后,必然要在诸如“无信者之墙、深渊炼狱,以及某个神国之中落得个归宿”这样的事实上,故而才具备着天然的权威,以及一种等同恩惠的交换!
——凡人献上信仰,而神祇许以凡人最终归宿!
说到底,那种当真毫无利益在内的虔诚信徒,并非没有,但显然不可能是大多数例子。
这甚至无关其它,单纯是生命趋利求存的本能!
就事实来讲,灵魂归宿向来都是信仰的基础,也是最为各种神祇教义中最为核心的部分。
包括对于真神而言,那些神国之中的虔诚英灵、圣魂、祈并者等等,同样是最为直观的信仰奠石和底蕴!
如以他们这些“同盟者”存在的手段,想要撬动那张外来者们精神层面上的无形大网,从中偷偷昧下几个灵魂,似乎也并非做不到。
但且不论这样做可能招致来的后果……单单偷取几个、几十个灵魂,对于信仰所需的基数而言,这有什么意义吗?
问题就卡在这里了。
此刻这位客人主动点破了这一点,而其余的意志投影也都随之看向了主座上的唯一实体,隐晦的精神波动中,同样显露出疑问之意。
很显然,这些老家伙们每个人恐怕都或多或少有着类似的隐秘“验证”,也都有同样的问题。
到了此刻,端坐的亡灵大君,也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再沉默了。
倒不如说,今天这一场短暂的集会,恐怕就是奔着这一点来的。
但面对着这多少带有几分联手“逼宫”意味的询问,仔细斟酌之下,他只是以一种隐晦言论冷漠开口,“我不能说太多,答案就在于那位陛下的许可,又或者这些外来者身上。”
源自于真名契约的某些效力加持。
似这等模棱两可的回答,在初步验证了当中的真实成分后,仍旧令不少听闻者露出了深思的迹象。
良久后,才有虚影重新开口,几分意味深长。
“……对于这些外来的小家伙,或许我们应当换一个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