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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相助？老夫这种老废物能帮什么忙，胡道友说笑了，咱们躲这里等他们打完不行么。”
此话一出，陈生老儿果然一脸抗拒。
胡蟒盯着那雷火炉子，开口道：
“那陈老头，你觉得这场大战，谁会赢？”
陈生老儿咂咂嘴，摸了摸本就不多的胡须。
“不好说啊不好说，说实话，自从此界四十九尊天地正神功德圆满，陆续升天之后，伪神就层出不穷，出现在这里是一点也不奇怪。”
“而一般情况之下，正、魔、佛三家都会派遣自家弟子下山，一来镇压伪神，免得误了自家的天地演化，二来历练徒子徒孙，让这些只懂得修行的大牌弟子们，沾沾红尘气，泡泡恩怨情仇、积累点人间功德、最好再来点挫折磨砺。”
“所以说，这些‘伪神’其实是大派弟子的新手村老怪？”
陈生虽没听过“新手村老怪”这个词，但一听就明白意思，狠狠点了点头。
“对于我等散修来说，这是天塌一般的存在，但对于那些正道七派弟子，这其实就是磨刀石。”
“但问题就在于，此间的雷公好似的确有点不正常，按照那镇厄子的说法，这演化出来的降魔雷公，足足有五个同等实力的化身，也就是说，祂一尊伪神，相当于六尊‘伪神’的战力，而且在‘伪神’之中，都是偏强的那种，这谁能扛得住？这不，大派弟子都陷进去了。”
“一般这种情况，如果大派弟子搞不定的‘伪神’，那些名门正派会怎么处理？”
胡蟒饶有兴致地问。
“那自然是请长辈下山、除魔卫道了。”
哦，摇人。
“那要是魔道呢？”
“那也是魔道长老下山，不过一般这种情况，会把那尊伪神，以及负责炼神的魔道弟子一并处理了。”
哦，这也是摇人——摇死人。
“那像我们这种情况，你觉得人家会怎么处理，譬如那镇厄子，以及镇厄子口中的凌霄剑派两位，他们会去请长辈下山，处理此间的雷公吗？”
陈生老儿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虽然老夫对于正派也不太感冒，但那个镇厄子是个实在人，而实在人一般死心眼，更别提对方刚刚因祸得福，以阴神之身，炼出了鬼仙三昧，这种情况下，这位肯定是准备大展身手，而不是开溜跑路的。”
“毕竟哪怕正道门派的人情味足一些，这种打不过就跑的行为，也会让其在长辈眼中，评价要低上三分，甚至落个不能担事的评价。”
“而且，这雷霆都司域也很特殊，因为常年被雷云所困，寻常通讯符压根不管用，哪怕是一些高级别的万里传音手段，也多半失效，只能亲自回山门去请人，而这一来一回，鬼知道过程中会发生什么，尤其是这雷公眼看就有冒头的迹象。”
“所以说，这城里城外的正派弟子，大概率是要凭自身本事，和此间雷公正式做上一场了？”
“老夫有九成把握。”
“行。”胡蟒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递给陈生，“那你看看这个，我昨天抽空写的。”
陈生接过那叠纸，凑到炉火边一看，上面的字体是标准的“青玄界字体”，笔画工整，一目了然。
但内容嘛……就没那么“青玄界”了。
《降魔城老城区第一期灵气排线改造线路图》
陈老儿翻了几页之后，轻咦了几声。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我说你以前画的那些条条线线是做什么，这种手段，倒有点像是元神之辈与山门阵法合一，调动整个灵山仙川的所有灵脉、地脉之力，致使元神法力暴涨十倍、百倍，一般有底蕴的宗门面对魔道入侵，一宗宗主就会施展此法，人阵合一，抵抗魔道入侵，一直拖到正道来援为止，甚至借助法力暴涨演化禁法，击败魔头。”
胡蟒知道什么是元神。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后，便能凝结元神，这是从炼精化气的巅峰，踏入练气化神之境的标志。
而元神再往上，便是阴神，阴极生阳之后，便能淬炼阳神。
按照胡蟒自己琢磨的两界战力标准。
元神的定位，应该是元婴之上，化神之下。
不过天门没有元神。
而且，天门也没有灵山仙川，更没有纯天然的地脉之力。
自然灵气什么的更别提了，只有纯纯的工业灵气。
你想要这种‘天人合一’，甚至都没这个‘天’。
作为天门土著，胡蟒在心里抹了一把辛酸泪。
穷地方没逼格啊。
不过正是因为天门没有‘天势’，所以才把‘地利’发展到了极致。
所谓大基建时代，别管三七二十一，什么破地方都给你建成福地再说。
那才是土木的黄金时代，伐山破庙、乾坤炼法，猛的不要不要的。
所有走土木路子的元婴，基本都是从那个年代诞生的。
过了片刻，陈老头终于把‘第一期方案’给看完了。
“……老夫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打算将此间的所有阵眼、雷眼通过法器连接在一起，关键时刻，实现对整个城池的雷网驾驭？在短时间内，化身此间雷公？”
陈老儿对这种‘异想天开’表示惊叹。
这种‘改造阵法’的思路，还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老夫且不提你这种想法行不行，你哪来如此多的‘操控法器’？而且同等规模、同样效能，炼器大师不会打造如此低级的法器，而普通学徒又无法完成如此精度的批量法器制造。”
胡蟒一言不发，从辟雷衣内衬之中，抖出十几个储物袋，然后将这些储物袋一一抖开。
在陈老儿震惊的眼神之中，大量的灵力管线、灵力变压器、切割机、灵力表等等装置被抖了出来。
“还有一些大号的东西，等真装了的时候再给你。”
胡蟒之前一趟还没搬完，他准备大战之前，再回去一趟。
眼前这座雷火炉子跟人造雷劫塔差不多，应该也具备充能的能力。
陈老儿迅速冷静下来，以他见惯了牛鬼蛇神的眼光，一下子就看穿了胡蟒搞‘老城区改造’的本质。
“所以，你打算在城内搞一个小号的‘天人合一’，短时间内，制造出一尊‘元神层次’的战力？”
“不可以吗？”胡蟒反问。
“如果你真有如此多的奇怪法器，还有你说的那个灵电转化机，从理论上来说，不是不可能，毕竟，在天劫皇朝消失之后，此间雷网已经无人看管了，除非那尊‘伪神’雷公重新完成驾驭。”
“嗯。”
胡蟒点头，但事情诡异就诡异在这里。
如此恐怖的雷公，居然没有完成对雷网的驾驭。
“而且，像镇厄子这种有眼光的正派弟子，都在盯着雷公，我们的小动作，只要不过分，应该都不会关注。”
陈生老儿又说到了一个重点，那就是按照青玄界的标准，如果想要元神守山、天人合一，必然要先用阵法先演化出海量的灵气，这种层次的天地异像是想遮掩也遮掩不住的。
这种情况，不要说是正道弟子有什么想法，还没出世的雷公，都会第一时间出世来干你。
因为你在夺祂的天机。
但像现在这种，只是排线、联网，除非最后关头激活，基本上不会制造任何灵压变化。
人是无法想象出从未见过的事物。
哪怕是正道嫡系弟子也是如此。
“那么问题来了，”陈生老脸严肃，不再是一贯的嬉皮笑脸。
一般遇到这种危险性极大、但不是一点可能性没有的情况，他都是这种姿态。
上次夺舍浊煞翁，他与周煜深夜密议时，便是这副表情。
而眼下这局面，比那时凶险了何止十倍，所以他此刻的神情，也比那时凝重了十倍不止。
“就算通过短暂的雷网链接，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元神级别的灵气，但驾驭这种层次的法力，需要元神级别的肉身，以及元神层次的境界。”
“你告诉我，你哪来的肉身和境界？光凭玉霄神职，哪怕你是降魔天兵，也做不到这一点吧，你很清楚，那个女天将可是死在城内，而不是城外。”
老头见多识广，他基本已经猜出了当年那段旧事的轮廓——那位女将多半是想更进一步，但彼时玉霄神朝已然覆灭，雷部权柄断绝，进一步便是绝路。
她踏出了半步，然后就没了。
现在的局面，和当年，莫名有几分相似。
胡蟒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或者说，脖子上的碎片，这种能够狂暴吸收雷力的玩意，是他的最终底牌。
退一万步说，就算计划失败，他也能拼着最后一下，穿越回天门挂个急诊，理由他都想好了——‘私拉飞线渡雷劫’。
而且，特殊碎片+多层辟雷衣+玉霄神职+破三关的佛门肉身+半妖之躯+玄阴炼体术+先天筑基
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试一下。
他沉吟了一下，认真盯着陈老儿的双眼。
“关于肉身，我有六成的把握。”
“那么境界呢？”陈生紧追不舍。
胡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原本昏黄的瞳孔骤然拉长、收窄，化作一对竖瞳。
那对竖瞳冷漠无情，仿佛高居九天之上，俯瞰芸芸众生，不带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瞳孔深处，隐约有某种古老而庞大的东西在缓缓转动，仿佛只是无意间投下一道目光。
那目光往下一落。
陈生老儿浑身猛然一僵，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底板。
“你怎么就知道，”他轻声说道，“我没有元神级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