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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或许是保密，或许是为了彰显文化，练武之人喜欢将武道法门编入拳诗拳歌之中。
譬如‘无形无象，全身透空；应物自然，西山悬磬。’这便是太极授秘歌中的经典一句，也是许止安自己熟读熟背的一句。
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他要是能做到的话，早已太极阴阳合一，拳劲打破虚空了。
但大概是因为写诗，练武之人自动点亮了读书人吹牛逼的技能，除了把自己的拳术秘法编入其中之外，还会想象一些自己达不到，但理论上似乎可以达到的境界，用来给后辈弟子创造‘想象空间’。
譬如洪纾微脑子里想到这一句，‘身化微尘融六合，动时无象静无踪，形消骸化入鸿蒙，肉身一碎破虚空’。
这便是她的亲爷爷，那位洪老爷子编纂出来的拳诗中的一句。
洪老爷子作为拳术粉碎虚空的大宗师，想象力自然不是普通武者能比，毕竟他已经达到武道拳术上限，他所想象的，自然是拳术达不到的境界，譬如说，并非是拳术粉碎虚空，而是肉体粉碎虚空。
洪纾微作为他的亲孙女，自然清楚，这一句诗是洪老爷子遇到赵龙伯之后创造出来的。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赵龙伯会有如此变态的肉身，但如果他加入南洋华务总公司，修炼拳术达到上乘境界，以他的肉身强度，或许能够做到肉身和拳术同时粉碎虚空，便是诗里说的那样。
但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因为赵龙伯亲手打死了老爷子最喜爱的大孙子，所以这一句诗作为‘纯理论’，便被老爷子编入拳诗之中，其缘由谁也没告诉，只有少数几个人清楚。
但是洪纾微哪怕意识都快不清晰，也忍不住在想，难道真的有人能够做到这种境界？
不过下一刻，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头顶灌入，随即涌入四肢百骸，之前因为‘中暑’而散失掉的气血，似乎又原原本本地还回来了，过程之中一丝一毫都没有损失。
就连二人身上的汗水，似乎都仿佛时光倒流，消失不见。
许止安愣了愣，下意识摸了额头，没摸到汗珠。
他倒是没想到老爷子的那首诗，只是一瞬间回过神来，脱口道。
“粉碎虚空？！”
“这是见神。”胡蟒坦然道。
“见神？”
“或者换一种说法，肉身粉碎虚空。”
此话一出，洪纾微眼中爆射出异彩，果然是这样！
“见神之后，粉碎虚空。”
许止安看着自家师妹的表情，一开始还有些纳闷，以为师妹是看上对方了，这似乎也合理，但很快回过神来，面色一变。
他也想到了老爷子那首诗！！
他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双手捧茶给对方倒了一杯。
洪纾微二话不说也站了起来，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胡蟒笑了笑，也没什么敝帚自珍的意思。
“给你们看看倒也无妨。”
胡蟒接过对方倒有七分满的热茶，虎口缓缓用力，从茶杯边沿开始，这个紫砂茶杯开始向内崩成粉末，直到所有粉末都被崩入茶水中之后，才开口道。
“这是见神。”
哪怕茶杯粉碎，虎口中的茶水依旧没有一滴露出，仿佛有一个无形的茶杯扣在虎口上面，锁住每一滴水分。
然后胡蟒手掌展开。
略有些浑浊的茶水悬浮在半空之中，茶水表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这是你们见过的粉碎虚空。”
虚空都粉碎了，茶水自然不用落地。
因为地面也是虚空。
不过这个悬浮过程只持续了三息，浑浊的茶水才洒落地面。
整个过程，一丝一毫的法力真气变化都没有。
胡蟒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二人在茶水落地之后如梦初醒，洪纾微倒还好些，只是震惊和狂热，仿佛见到了某种奇迹，反倒是许止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五楼的窗户都随着许止安的呼吸啪啪作响，好半晌才稳住心神，用一种更加不可思议的语气道。
“前辈居然还没有粉碎虚空！？”
“还差一点吧，快了。”
胡蟒不是突破不了，他是打算把这第一次用在‘粉碎金丹’上面。
“可是，这、这不可能啊。”
许止安更加疑惑了。
赵龙伯已经属于怪胎级别的了，但按照老爷子的设想，就算是他，也应该是先拳术突破，然后再引发肉身突破。
但是对方怎么拳术还差一点，肉身先突破了？
胡蟒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他吃的保护妖兽比较多，硬是吃出来的吧。
于是他想了想，笑道：
“你就把我当成赵龙伯好了，一个进化版本的赵龙伯！”
许止安恍然大悟，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恍然大悟。
怪不得赵龙伯会死在对方的手上。
单论肉身强度，这位怕是还要在赵龙伯之上。
双方交手，这位武坐馆怕不是能把赵龙伯的肉身每一寸都给崩解开来，比对方的自愈速度还要快。
面对这个武道境界远在他们兄妹之上的前辈，二人不敢再坐下来了，许止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来意。
“不知道关于前辈与我们南洋华务联手，一起对付万顺海堂的计划——”
“嗯？”
胡蟒突然轻咦一声，举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语，然后起身走到观景楼的一角，那里有一座黑色的神龛，神龛之中，是一尊由船舵、船桨、船锚组成的怪异财神。
此时这尊‘小黑财神’正嗡嗡作响，而二人不知所以，洪纾微更是注意到，这位武坐馆眼中，居然散发着与这尊黑财神一样的黑光。
而这小黑财神抖动的速度越发剧烈，大约一炷香之后，黑财神突然停止抖动，脑袋部位‘咔嚓’一声，多了一道裂纹。
胡蟒突然笑了起来，笑得二人不明所以。
“这下好了，死胖子终于撑不住了，本来我还想着主动出手、推他一把呢，但是没想到这老小子自己先扛不住了，看来，万顺海堂想让他活下来的人也不多。”
“前辈你的意思是——”许止安好像有点明白，但又不太明白。
“万顺海堂的宝爷死了，这个海盗集团即将四分五裂，你们如果想要对付它的，也不需要和我联手了，当然，我要是你们家洪爷，就不会现在动手。”
许止安和洪纾微面面相觑，他们倒是完全没想到，此行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
这对师兄妹很快告辞离去，兹事体大，他们不能一个电话就解决问题，必须回去亲自禀告。
不仅是关于宝爷这个死胖子的死讯。
还包括胡蟒这个肉身粉碎虚空的强者。
后者似乎更重要一些，毕竟前者只是私仇，后者则关乎到南洋武道的尽头，是否能够更进一步。
而郑家园在热闹了好几天之后，也终于在收获了一堆名誉上的、实际上的好处之后，消停了下来。
而在实验大楼顶部的人造雷劫塔上。
胡蟒正在进行自己第十八次结丹。
老实说，如果不是有相关的结丹记录以及结丹影像，胡蟒都忘记自己已经结丹这么多次了。
不过这一次不太一样，随着人造雷劫塔功能全开，每一层塔身都被乌云笼罩，而每一次乌云之中的雷光闪烁，仿佛倒映着一尊巨大的虚影。
而第一层的穴道星辰图上，更是每一颗星辰都亮了起来，整个空间更是嗡鸣声不断。
操作台前的孙继岛和吴才正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吴才突然道：“我记得咱们两个做过这方面的推论，结论是重复结丹的上限，是无法突破‘国标金丹’的吧。”
“是。”
孙继岛补充道：
“不仅不会突破‘金丹上限’，反而会因为不断消耗潜力，导致结丹的品质出现下降的趋势。”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孙继岛指着自己刚刚喝完的水杯，道：“如果你的肉身只有这一杯水，那么水喝完了的确是会抽干你的潜力。”
然后他指了指后面的那桶水，补充道：“如果你的肉身是一桶水，那么喝一杯水便无足轻重了。”
“所以说，老板的肉身潜力是一桶水？”吴才好奇道。
孙继岛笑而不答，老板的肉身数据资料，那可是保密的。
而随着雷声轰鸣，整座雷劫塔仿佛被渡了一层金身，同时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起来，一会儿魔火汹汹，一会儿光怪陆离。
吴才眨了眨眼，“这是重塑金丹还是重塑元婴啊，怎么动静这么大，就算是‘国标金丹’，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动静吧。”
“除了‘国标金丹’，还有武道境界的粉碎虚空。”
孙继岛挑能讲的讲。
伴随着灵气在雷劫塔周遭形成漩涡风暴之后，伴随着一声雷霆轰鸣，第一层雷劫塔轰然炸开。
整个大楼都颤动了一下，有坍塌的迹象。
然后是第二层爆了开来，各种法器零件碎片乱射。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每爆炸一层，二人的目光就呆滞一分，这动静就大上三分。
等到了第五层之后，一道巨大的雷光从内爆射而出，整个雷劫塔被一分为二。
胡蟒的身影出现在了塔身之间，上半身的衣物被炸得烟消云散，左右手上各持着半截枪身，整个人宛如天神下凡。
等二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看到胡蟒早已收敛了气息，正惋惜地看着自己手上两截断枪。
“老板，这是什么情况？”吴才一脸懵道。
“人造雷劫塔的雷不够猛，我又加了一点料，结果加料太狠，把我的避雷针都给弄断了。”
胡蟒一脸惋惜地看着裂成两半的碎雷大枪。
这可是自己穿越青玄界，获得的第一口仙兵啊。
孙继岛本能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当他看向胡蟒脚下的影子时，发现自家老板的影子居然分成了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