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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云舒因为天门内没有磨砺剑道之物而苦恼的时候，胡蟒倒是感觉挺好。
自从他闭关了七日，激活了‘鱼翔魔脉’之后，便就一直呆在郑家园，与这四个粉碎虚空的老者交流武道。
虽然这些老头吃的饭没有他杀的妖兽多，但是在抱丹方面，却是有着一甲子的丰富经验。
石亭里的茶已经换过三巡，四个老头，外加一个年轻人的谈兴却是越来越浓。
洪武将茶盏搁在石桌上，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了一个圆，道：“武坐馆，你可知抱丹与金丹，差在何处？”
胡蟒没有急着回答，他知道这四个老头肚子里有货，但轻易不吐真东西，反而更喜欢用一种老登特有的点拨手段。
他沉吟片刻，道：“金丹是炼出来的，抱丹是抱出来的。”
洪武眼中精光一闪，没有说话。
胡蟒道：“金丹一道，讲究以火炼精，以精化气，以气凝神，最后结成一枚金丹，丹成之后，便如一颗明珠沉入丹田，万邪不侵，百病不生，这条路走的是‘炼’字，靠的是火候、药材、功法，一步一步把体内的精气神熬炼成丹，丹成之日，便是一锤定音，从此再无需日日打磨。”
老唐听到这里，微微点头：“说得不错，金丹一道，确实重在一个‘炼’字，炼字走的是加法，把散乱的精气神聚拢起来，炼成一枚丹，丹成之后，便是一劳永逸。”
胡蟒话锋一转：“但抱丹不同，抱丹走的是减法。”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像是要抓住什么无形的东西：“抱丹不是把精气神炼成一枚丹，而是把体内那些多余的、杂乱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剥掉，剥到最后，剩下的那一点纯粹的东西，便是丹；这个丹不是炼出来的，是抱出来的，抱住了就不撒手，日日抱，夜夜抱，像抱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不敢用力，怕伤了他，又不敢松手，怕他跑了。”
洪武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这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像是托着一团无形的物事：“金丹是珠子，抱丹是种子，珠子炼成了，就放在那里，不会变，也不会长；但种子不同，种子是活的，你抱着它，它便生根，发芽，长叶，开花，金丹的尽头是圆满，抱丹的尽头是生长，只要你不松手，它便一直长下去，直到你老死。”
胡蟒听着四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渐渐明朗，他这几日与四人论道，最大的收获便是明白了抱丹与金丹的根本区别。
金丹是外求，靠功法、靠药材、靠机缘；抱丹是内求，靠的是对自己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气息的极致掌控。
“还有一点，”一直沉默的那位许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金丹炼成之后，丹是丹，人是人，丹在丹田里，与肉身是两回事，但抱丹不同——抱到极致，丹即是身，身即是丹，你武道粉碎虚空，靠的便是这一层，你的丹，已经和你的血肉长在一起了。”
胡蟒理解地点了点头，琢磨了片刻，道。
“其实这么一看，相比于金丹，其实抱丹倒是更接近于古代道家的性命双修真意。”
几人对视一笑。
其中唐老笑道：“事实上，当年金丹还很少见，我们正是结合了道家的性命双修、内丹法，才将武道推演到了另一个境界。”
“抱丹是根子，金丹是增幅器，有了金丹的加持，武道的威力才会上百倍的增长，”老吴突然道。
这四位都不是元婴，结的丹按照现在天门的标准，都是相当差的那种，跟试验修士那些凭借着魔道秘法突破的垃圾金丹差不太多。
但就是凭借着这一手抱丹的本事，硬生生将四颗垃圾金丹堆叠到了金丹大圆满。
只不过根子实在太垃圾了，所以才无法结婴。
胡蟒陷入了思索之中。
按照他的习惯，他更偏向于给这手‘抱丹’找一个定位，法术？神通？修行法？
不过这都不贴切。
他很快就找准了目标，万象真人口中的‘丹皮论’——
用肉身炼金丹，那么肉身便是金丹的那层丹皮。
药性再强，没有承载物，金丹也无法向更高层次迈进。
而这个走抱丹路线的武道，似乎是另辟蹊径，将‘丹皮’炼到后天极限。
甚至通过‘粉碎虚空’，把握住了后天返先天的部分变化，或者说，粉碎虚空其实就是这层变化。
而这层变化，莫非就是金丹向仙丹层次迈进的‘化学反应’？
所以自己的‘国标金丹’才会一次成功？
胡蟒突然想到了这一层。
可惜这里是地星，灵气极不充分，所以这几个老头再怎么武道天赋爆棚，也只能摸到这一层。
说来也挺有意思，这几个粉碎虚空的老人本来来到郑家园，是想要弄清楚胡蟒‘肉身粉碎虚空’的秘密。
不过当胡蟒展现出了粉碎虚空的武道变化，这几个老头反倒是不急切了，跟胡蟒品茶论道，交流抱丹。
而胡蟒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按照这几个老头本来的想法，估计是想要通过指点胡蟒粉碎虚空，从而获得名义上的情分，或者现实层面的利益。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胡蟒的进步速度太快，让他们反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弄了。
不过这几个老头都是老奸巨猾的人物，所以立刻改变态度，变成跟‘同行交流武道经验’，而且是毫无保留的那种，尤其是抱丹法，让胡蟒相当有收获。
毕竟不管是肉身还是武道，胡蟒突破这最后一层基本全靠莽出来的，跟抱丹、养生没半点关系。
但是按照这几个老头的说法，武道要想完成最后一步的突破，肉身必须像是上等瓷器一样维护，否则一旦有一点点暗伤、损失，都无法踏出最后一步。
南洋华务总公司这些年来，不乏一些天资横溢的晚辈，甚至单论天赋，比他们当年还强，但就是因为肉身受到了暗伤损失，积少成多，最终功亏一篑。
“人力有时穷，”胡蟒感慨道。
洪老、唐老对视一眼，几乎瞬间感同身受，洪老爷子忍不住感慨。
“是啊，人力有时穷啊。”
可不是人力有时穷么，哪怕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硬生生走到了武道尽头，也不过充其量说上一声‘金丹之上’。
也仅此而已了。
所以练武不如修仙，这是天门的科技修行路线大获成功之后形成的风气。
而最近流行的说法便是，练武不如人体改造。
毕竟相比于苦修武道劲力的修士，改造后的修士，那战斗力增加得不是一点半点。
后者对底层修士的冲击力还要更大。
胡蟒突然明白过来，这几个老头为什么这么急不可耐地过来了。
一旦这种风气冲垮了整个南洋武行，最受影响的，应该便是南洋华务总公司，这个南洋人心目中的武道圣地。
这几个老头绝不是为了，至少不仅是为了胡蟒‘肉身粉碎虚空’的秘密而来。
平心而论，这种可以传家立业的秘密，怎么可能轻易就泄露出来。
胡蟒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半晌之后，突然笑道：“几位老前辈来我这边好几日，也不说参观参观，尽忙着指点我了，不如我让六娘去带着你们参观参观，几位前辈对于抱丹如此了解，想必对金丹法门也不陌生。”
洪老爷子顿时精神一振，心道这肉头总算是来了，不枉自己把干货都掏出来。
“那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厚着脸皮参观参观。”
胡蟒招来六娘，吩咐了几句之后，六娘笑吟吟地点头，然后带着几个老人，还有洪纾微前往科研大楼。
胡蟒则继续坐在凉亭中琢磨了一会儿。
这几个老头不来的话他还没想到，那就是这种‘金丹重塑法’，其实是和武道是相当匹配的。
它能够批量生产‘金丹层次武者’。
而这种金丹层次的修行层次，也能够反过来，让武道境界更进一步，比如说，更好的抱丹。
而且，一旦金丹的门槛被拉低之后，那么改造义体法器就变成鸡肋了。
毕竟改造了之后，正常修炼可是结不了丹的。
之前胡蟒倒是有一些这方面的想法，但一直没有去做，最大的原因便是这玩意太消耗时间和精力了。
但是如果这事让南洋华务总公司牵头去办，那就很好办了。
毕竟这可是老牌的南洋霸主势力，是南洋武道圣地。
这几个老东西想必也想通过这种方式，在自己死之前，再培育出几个粉碎虚空的武者。
而且，一旦完成利益捆绑之后，有些东西，胡蟒就不介意给这几个老头展示一下。
譬如，那尊人仙雷偶。
在这几位的眼中，武道的上限是粉碎虚空，但是在胡蟒眼中，武道的尽头，是人仙。
相比于不太靠谱的尸解成仙，以及要放弃肉身的鬼仙，又或是玄岳派七代祖师，没有一代证就的土德仙，这人仙途径貌似还是比较靠谱。
只要武道不断推陈出新，反复突破上限，迟早有一天，能够让胡蟒摸到这层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