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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在最前面的衡岳师太也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看着胡蟒移动之际，天涌金花、步步生莲，若有所思。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正是之前的地窟。
“看来你果然是上一代高僧大能转世。”衡岳师太站在地窟入口之处，突然道。
“只有修炼到菩萨境的佛门大师，参透过去、现在、未来三法，才能够将一点佛念穿越时间，绕过轮回，直接转世，如此一来，上一世积累的佛法修为就不会在轮回中被消磨干净，而是会直接回到正主身上，只是没了‘圆满法相’，倒驾慈航，有佛力却是无佛法。”
“但你这转世应该是出现了某些意外变故，因为按道理来说，随着修为积深，八识归位，上一世的记忆应该是会逐渐恢复才对，但你并没有如此，这样也好，跟我来。”
衡岳师太当先而行，胡蟒在她背后眨了眨眼。
居然还能这样解释。
倒也说得通。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之前的佛池面前。
而度化了梁国众鬼之后，这佛池的面积不断缩小，最后呈现在二人眼前的，便是一片不足数丈的区域。
衡岳师太若有所思地看向胡蟒，开口道。
“按照一般情况下，要想进入识界，至少要证得眼耳鼻舌身意六识，但你既然是转世之身，天生宿慧，倒也不用如此麻烦。”
啥玩意？
不是师伯，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先让我练两下行不？
奈何这位女师伯并没有胡蟒狡辩的想法，脚步一转，直接进入了这识界之中。
胡蟒嘴角抽搐了一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踏入识界的刹那，胡蟒只觉周身一轻，仿佛整个人被从皮囊中剥离出来，化作一缕无根无凭的念头，飘荡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这方天地没有日月，没有山川，甚至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入目所及，尽是流转不息的光晕，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地涌来，又缓缓退去，每一道光晕都像是活物，带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在意识深处轻轻叩响。
跟登录赛博网络、天门灵网都不一样，登录这识界，是‘肉身上网’。
‘所以说，这个识界的所有信号都是肉身接入，肉身相当于信号转换机，所以才需要先参悟六识？’
可问题是——六识这玩意儿，他真没有啊。
他这一身佛法修为，是靠吸纳戒色软件用户数据演化来的，不说一点佛法天赋没有，但也属于七窍通了六窍的那种。
窒息感渐渐涌上来，仿佛这方天地正在挤压他的意识，要将他这个“无证登录”的闯入者排斥出去。
那些流转的光晕开始变得尖锐刺目，低语声也化作嘈杂的嗡鸣，如万千蚊蚋钻入耳中。
但胡蟒并未慌乱。
他停下脚步，闭目凝神，体内那尊金身法相缓缓浮现；既然接受不了信号，那便阻断信号。
金身显化，万法不侵。
他不再试图以六识去感知这方天地，反而将金身法相催至极致，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自他体表浮现，如铜墙铁壁般将他与识界中的万千念头隔绝开来；那些涌向他的光晕、低语、情绪，在触碰到这层金光的刹那，便如浪击礁石，纷纷溃散。
窒息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宁静。
胡蟒睁开眼，发现自己脚下那朵淡金色的莲影竟比方才更凝实了几分。
‘怪不得师伯这么放心我进来，他是看出了我的修为已经接近金身了么。’
这一刻，胡蟒深切地意识到了‘金身’的金，和金丹的金，二者之间的本质区别。
金身的金，是报身色相，是由佛法智慧熏修出来的身相，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人形的佛法信号转化器。
而金丹的金，是先天一气。
‘如果把金身的‘信号接受’，转化为对于先天一气的感应，这样会怎样？’
胡蟒心中一动，想到了一种佛道相融的可能。
“识界之中，心念即为万物。”衡岳师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空灵而悠远，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你既已入此间，便该明白，此地的每一寸光景，都是众生心念交织而成的倒影。你之所见，未必为真；你之所感，未必为虚。”
了解，不同频道之间的信号转化嘛。
胡蟒闻言，若有所思，他环顾四周，那些流转的光晕此刻在他眼中渐渐清晰起来——有金戈铁马的杀伐之念，有生离死别的悲恸之情，有贪嗔痴怨的执迷之意，也有清净欢喜的解脱之心。
无数念头如繁星般点缀在虚空之中，彼此碰撞、交融、湮灭，又新生。
就在他静观这万千念头流转之际，胡蟒浑身一震。
这一瞬间，他仿佛触到了什么。
那些念头不再只是外界的倒影，而是化作一种极为真切的“触感”——杀意如刀锋刮过皮肤，悲痛如寒冰浸透骨髓，执迷如蛛网缠绕四肢，解脱如暖流涤荡周身。
‘原来是这样，以身为舟，承载外界念头，与之共鸣、与之交感。’
‘把体感调频到念感。’
‘调频105.8，佛家身识频道，欢迎您的到来。’
六识中的身识，被他参悟了出来。
或者说，他其实本来就已经参悟，只不过要在特殊环境之中才能激活。
佛家‘金身’，便是六识总和！
而随着胡蟒的明悟，眼前光影之中，再次出现了一条金光小径，也出现了衡岳师太的背影。
“走吧，想要真正融入识界，你还需要过忏罪佛墙。”
胡蟒扫了一眼周围万千光影的流转，又看了一眼体表，竟隐隐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袈裟的‘金线’，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忏罪佛墙’。
它高得几乎望不见顶，仿佛从识界的地底生长而出，直插那片无天无地的虚空深处。
墙身通体漆黑，却又隐隐透着一层黯淡的金色佛光，如蒙尘的古镜。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这堵墙的形状并非寻常的方正壁垒，而是一只残缺的金色佛掌。
五指并拢，掌心向内，如佛陀结印时的姿态，但小指与无名指自中节处断裂，断口参差，仿佛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掰断，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如沟壑般深邃。
“这面佛墙本来是上古佛国的外壁，后来佛国破灭，残余融入识界之中，便演化出了这面‘忏罪佛墙’，在不同的区域，这‘忏罪佛墙’会出现不同的演化，譬如在这梁国识界，便是一尊佛手。”
胡蟒看向佛墙上的‘小指裂口’，好奇道：
“上古佛国是怎么被毁灭的？”
“玉清道祖的剑，一剑贯穿了八大佛国，”衡岳师太平静道，布鞋之上，玉色佛光显现。
二人一下子出现在了裂口之处。
与此同时，衡岳师太的手掌之上，多了一口道家降魔剑；剑身古朴，其上玉清光芒骤然亮起，如晨曦破晓，将那裂口照得通明。
裂口肉眼可见的扩大，内部仿佛也涌起汹涌的玉清光芒，如潮水般翻涌不休，像是在回应着剑上的道韵。
“进来吧。”
“……”
原来佛道双修的好处，便是可以随时切换身份么。
胡蟒可以肯定，如果是一个纯种和尚来到这里，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玉清光芒？
胡蟒肯定自己没听错。
玉清道祖一剑斩破八大佛国。
结果师伯你佛道双修的道，是玉清道法的道！？
这么秀的么。
胡蟒跟随师伯进入了‘忏罪佛墙’的内部。
踏入裂口的刹那，胡蟒只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墙外是流转的光晕与万千念头，墙内却是一片沉凝如墨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几乎化不开，仿佛千万年的罪愆在此处沉淀、堆积。
胡蟒定睛望去，黑暗深处渐渐浮现出轮廓。
四壁皆是漆黑的岩体，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佛经文字，字字如豆，泛着幽暗的金光。
那些文字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活物般缓缓流转，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金蛇在墙壁上蜿蜒爬行，不断重组、不断变幻。
而在佛文内部，封印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存在，譬如在胡蟒视野中的，是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在嘶吼、在哭泣。
每一张面孔都带着深重的痛苦与悔恨，仿佛被自己的罪业所困，永世不得解脱，雾气表面不断有金色的佛光闪过，试图将其镇压，却又被那浓稠的黑暗重新吞没。
神奇的是，每一张面孔都是和尚，或是尼姑。
“那是佛业罪孽，是塑金身失败的佛子受到六识反噬，变成的玩意。”衡岳师太头也不回地道。
“佛也有业吗？”
“佛即是业。”
胡蟒又看向佛孽对面，那是一道猩红如血的光影，形态不定，时而化作狰狞的兽首，时而化作扭曲的人形，时而化作无数触须向四面八方伸展。
像是关在水族馆里的血色章鱼。
关键是它的体型，它足有万丈之高！
他是胡蟒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体积的生命！
如果域外天魔也算是生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