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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蟒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看向衡岳师太，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计划的前半段倒是执行得很是顺利，他通过魔道圣子对于魔物的感应，相继找到了火坛羯磨炉、上古金刚锁、上古金刚铃这三种金刚手演化之物，并将之反向推演了出来。
不过接下来就运气没那么好了，找了好几种，不是魔物气息衰弱，周围的金刚精义早就散去，便是这个魔物太强，金刚手演化太难参悟。
甚至后者的情况似乎还要更多一些。
毕竟这可是‘佛陀手掌’，一手可藏千万法。
而按照师伯的说法，这种‘八宝演化’的手段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哪怕对方不说，金身与‘忏罪佛墙’之间的排异也是越来越强。
眼看着就要被排出去了，所以胡蟒决定兵行险着，那就是自己主动泄露七绝魔脉气息，引得金刚手镇压，然后关键时刻转化为‘爱染明王’，与镇压来的金刚手合一。
如果是‘国标金丹’证就之前，他是肯定不敢这么操作的。
但是现在嘛，佛魔转化快的几乎没有半点桎梏。
所以他决定秀一下操作。
然后差点没把自己给秀死。
当时满空皆是金光，哪怕胡蟒切换了‘爱染明王’，金身都差点被消融了。
这上古佛法居然六亲不认，连自己人也镇。
好在关键时刻，自家师伯给力，直接把自己召了出来。
不然自己又要去龙鳌派的大数据中心去重塑金身了。
当然，更大概率是享受到了章鱼魔主的待遇，被直接镇压。
出乎意料，衡岳师太并没有询问具体过程，只是道：“看来，你果然是上古高僧，与这‘斗战佛国’或许也有几分关联，不然你也不会轻易参悟出‘降三世大金刚法’真谛，这可不仅是金刚真义的演化，还包含着‘不坏真义’。”
佛门之中，金刚法是护法真义，不坏则是‘金身不坏’。
二者的层次可是完全不一样。
胡蟒若有所思。
大金刚法么。
这种打入金身的手段，他需要时间细细参悟。
“而且，你闹出的动静可也不小。”
衡岳师太笑道。
胡蟒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佛壁上，被镇出了大大小小的裂口，而其中一条口子上，一只巨大的血色触手正缓缓探出，每探出一截，便崩解出数以万计的血魔种，这些血魔种又演化出汹涌的血潮，如决堤的洪水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师伯！”
“倒也是机缘巧合，你不震这一下，我倒是也没有注意到，这片‘佛国残骸’之中，除了你我之外，居然还有其它人。”
“不过闹出乱子，便该收拾干净。”
她话音一落，降魔剑便脱手而出，悬于半空；剑身之上，玉清道法凝成的符箓与佛门真言同时浮现，如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衔，渐渐融为一体，宝剑便化做一条锁链。
那锁链通体呈青玉之色，一半刻着道家符箓，一半刻着佛门真言，两种纹路在链身上交错流转，如龙蛇盘绕。
衡岳师太双手结印，指尖之上，玉色佛光与青色道韵同时流转。
锁链自虚空中射出，如一条青色的巨蟒，向着那只血色触手缠绕而去，眨眼间便缠上了触手的根部，一圈、两圈、三圈，层层收紧。
触手剧烈挣扎，崩解出更多的血魔种，那些血魔种如蝗虫般四散飞逃，但锁链之上同时亮起佛道两种光芒，二光合一，血魔种如雪遇阳，纷纷消融。
因为这‘章鱼魔主’被封印在金刚壁之中，所以胡蟒并不清楚这尊魔主到底还有多少实力。
像不像之前在虚空裂缝看到的那个魔殿之主那么夸张。
但是他倒是看出了自家师伯的手段。
这佛道双修的佛，应该是‘不动明王’。
五大明王之首、诸明王之王！
就连他之前领悟出的‘降三世大金刚法’源头，降三世明王也在其统帅之下。
很快，血色魔雾被荡涤一空。
衡岳师太的表情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转头若有所思，罕见露出一丝犹豫之色，最后还是开了口。
“我有一事，怕是要请你帮忙。”
“师伯说的哪里话，”胡蟒不以为然，“师伯先是指点我领悟金刚乘，又传我金刚手，外加师父、大师兄他们隔三岔五的不是灵丹妙药、就是功法宝贝，这我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我都要以为我是来吃干饭的了，或者我才是这东岳首座。”
衡岳师太嘴角浅浅一勾，道：“那你可得想好了，你要是帮忙，得罪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佛门五寺中的不坏寺，还是其密宗一脉的金刚上师，这可是菩萨境的色界修持者。”
……
‘佛国废墟’之中
两道身影正缓缓地移动着。
领头的是一尊极其魁梧的老僧，手握树根粗的禅杖，身高足有丈余，肩宽背厚，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最令人称奇的是他的袈裟，那袈裟并非穿在身上，而是烙印在肌肉之中，金色的丝线如活物般嵌入他的皮肉，与肌肉纹理融为一体，仿佛他的肉身便是袈裟，袈裟便是他的肉身，每一道褶皱、每一缕金线，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肌肉的延伸，浑然天成。
而跟在他后面的，则是一只金毛老猿，虽不及金刚上师那般压迫，却也有丈许之高；它通体覆盖着一层浓密的金色毛发，每一根都如金丝般光泽流转，仿佛由纯金打造。
它的面容却与寻常猿猴不同，五官之间带着一种近乎人相的沉静，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双目之中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芒，如两盏古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忽然，领头的老僧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那面高无止境的‘忏罪佛壁’。
“顽石。”老僧突然道。
“金刚主，”老猿低头。
“用如来藏取针。”
老猿一愣，默默点头，双手合十，身影肉眼可见地化作了一块猿猴石像。
同一时间，玉色的佛光如瀑布般自天际倾泻而下，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一片温暖的玉光；天空中，无数宝塔、经幢、莲台、一尊尊佛陀幻影重新浮现。
而在佛国之外，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佛国的边界紧紧包裹，黑暗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魔影在游走，它们嘶吼着、挣扎着，试图冲破佛光的屏障，侵入这片净土；但每当它们触及佛光的边缘，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如浪击礁石，纷纷溃散。
而随着一众上古高僧口念佛经，佛光所过之处，数之不尽的域外天魔被度化，化作比丘、沙弥、护法、罗汉，甚至还有一两个有慧根的魔主直接被点化，立地便化作菩萨。
然后，天地倒悬。
老和尚所在的区域，不再是佛国，而是虚空魔域，他变成了人形魔影，也是被无尽佛光笼罩，那佛光不再只是度化之力，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镇压之意，如天罗地网，将他牢牢困于其中。
“空界的和尚，也玩弄这些搬弄身相的手段么。”
老和尚冷笑一声，簸箕大的手掌隔空一抓，远处的“佛国幻影”竟被他凭空摄来，直接抓在了掌心之中。
那掌间金光流转，仿佛将一座真实的佛国缩小了千万倍，托于掌上。
佛家四十八大乘神通第一——掌中佛国！
然而下一刻，佛国破碎，一道玉清剑影从中演化而出；剑影清冷而凌厉，带着一种不属于佛门的杀伐之意，直刺老和尚掌心。
“原来不仅是禅门的乱党，更是玉清的余孽！”
剑影与掌心相撞，整个域外虚空仿佛都被层层撕裂了开来，一个个小型佛国世界在其中毁灭、千万生灵消散。
老和尚张开掌心，只见掌心上面，多了一个浅浅的剑痕。
“原来不是空界的和尚，而是空界的尼姑，”老和尚嗤笑一声，“所以剑才会这么软。”
“我听闻，在上界，密宗八大无上金刚曾以金刚不坏之身，想要占八个人仙位置，结果被八部灵官赶了出来，也不知道你这个密宗的金刚上师，肉身有上界金刚的几成硬度。”
“呵，剑道三十三重天，你能登上十重天再来问这个问题吧，否则玉清剑道噬主，可不是你能挡得住的。”
……
与此同时，名为顽石的金毛猿猴正穿过不同类型的佛国残骸。
顽石目光扫过一座通体由白玉砌成的佛塔，塔身七层，每一层都刻满了金色的佛经文字；但塔顶自第三层以上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仿佛被一剑削平。
然后目光又落到不远处的莲池之上，池水漆黑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池中原本应有七宝莲花，此刻却只剩下一根根枯死的莲茎，如焦黑的铁柱般矗立在水面之上。
远处的枯禅古林隐约可见无数僧侣的轮廓，或坐或立，或倚或靠，仿佛在入定的瞬间被石化。
每一座残骸之中，都有大量的佛门业力纠缠。
而这些都不是它的目标，不过很快它就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根巨大的石柱，撑着这片残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