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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蟒有点明白金师兄的意思了。
这位玄岳五矮似乎觉得他修炼玄岳真身不靠谱，外加还有石艮师兄这位被寄予厚望的人才，所以想要把他拐到‘人仙’之道上。
如果武道的尽头是人仙的话，胡蟒的确有向这方面发展的想法。
不过对方说的另外两条路子，他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虽然金身与肉身相融，按照对方的说法，融合了就分不开了，但是胡蟒有‘佛魔渡’的手段，只要能由佛转魔，魔身再融入魔道血脉之中，那么理论上的不可分离，就能以另一种方式解决了。
当时金钺说这个的时候，胡蟒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佛魔渡’。
只不过他缺的是金身融入肉身的手段，也就是不坏寺的色界法门。
胡蟒扫了一圈，发现除了陆水禅已经醒来之外，剩下两位，炼器子和石艮仍然在调息之中。
不过大师兄去哪里了？
胡蟒讶然发现，作为此行的主角，春悟子居然消失不见了。
……
春悟子在昏暗的环境之中态度轻松、闲庭信步。
然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若有若无响起。
“懒赴瑶台谒帝关，长留尘境作地仙。
身藏坎离温丹鼎，心寄烟霞卧石泉。
不驭云车游碧落，自培元炁守华年。
三千功就人间隐，静看桑田几度迁。”
春悟子走出了一片林子，只见在一块大石上，一个长相丑陋、外表邋遢的老者，正半依半躺在大石头上面，笑眯眯地盯着天空，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
“原来是枯叟前辈，不知前辈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春悟子平静道。
“自然是庇护众生、除魔卫道，”梁朽衡笑道。
“小道士，你可知道，现在要找你们麻烦的魔道中人那不是一般二般的多，血神宗出了新一代的血神子、影魔门出了两位法王、白骨观的和尚更是出了七个，这些人的目标都是你，你坏了他们的好事，现在该他们坏你的好事了。”
“哦？是么，那不知道枯叟前辈可有解法？”
“这好办，将你的三清真箓交给我，我直接带到甲御山交给云辙小道士就成，至于你本人，那就由梁某施展大法力，逆转因果，将这些魔道因果全部转移到老夫的头上，道家原有因果一失，魔道因果再失，而且你不做道士了，佛家秃驴们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你说这法子是不是很好，所有因果都一并消除干净。”
春悟子笑了笑。
“听上去倒也不错，只是前辈，如果真要按照前辈的做法，那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不去甲御山，守在这玄岳派门内，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安全么，连三清山箓都不用放弃，最多也就是丢一些面子而已，不过我们玄岳派弟子在外界都被戏称为土行孙了，那这点面子似乎也不算什么。”
“说得好！”梁朽衡一拍手掌。
“这样一来，那些魔道小崽子的确进不来，但有些老东西可是开心坏了，因为诸般因果不会消失，只会累计下来，你们家那位田掌教再过三个月可就要飞升了，他们巴不得你当缩头乌龟，最后气运叠加之下，引出一次群魔攻山，直接把你们玄岳派数千年积累扫荡一空。”
“小道士，你是个有道行的，应该是能算出这一点来，所以你才不得不出来，因为只有你出来，大事才能化小事，小事才能有解法，你不出来，这锅就要轮到你家掌教来背了。”
春悟子笑了笑，道：“前辈倒还真是算无遗漏——”
梁朽衡嘿嘿一笑，刚想谦虚一下，却听对方话音一转。
“可惜就是修不成地仙。”
梁朽衡老脸顿时一黑。
“老前辈，你作为十大散仙之一，早百年便突破了最后一步，随时可以元婴虹化而去，为什么迟迟留在此界不肯离开，这点想法早就传遍正道了。”
“地仙者，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于小成之法。不可见功，唯以长生住世，而不死于人间者也。”
“地仙不以飞升见长，往往是上界仙家转修的业位，上界才有长生久视之法，此界可没有。”
“而且，地仙肉身仍在大地尘寰，无法飞升天界；但是不飞升天界，你又当不了真正的地仙。如此一来二去，前辈大约便是想到了一个法子，或者说赌一赌这正道大兴的局面，就好比当年玄门正宗镇压玉霄神朝，功德圆满，一众玄门仙人外功积累足够，被接引上界。”
“前辈大约是想，若是自己也能做到这一步，便能绕过天劫，霞举飞升，这事对也不对？”
春悟子依旧笑吟吟，但是话语之中，锋芒毕露。
梁朽衡沉默了片刻，道：
“这件事知道的不多，但也不少，你便是从你师门长辈中听说，那又如何？”
春悟子继续侃侃而谈。
“所谓正道，本质上乃是继承了当年玄门正宗理念的仙人所创，但正教七派，各有其正，玉清剑派自恃乃当年玉清道祖亲传弟子所创，乃剑道正统，以凌霄剑宗为外宗，恰好如今正道之势，多聚于凌霄。”
“而青元道场的上古炼气士法统，又传承于上界仙人，自然觉得此界乃下界，上界法门天下无双。”
“雷宗也是上界雷部仙人所创，而且因为贪心，吸收不少当年的神朝残党，结果引发了新旧雷法之争，这个因果迟早都是要爆的。”
“更别提天宪府自恃上界正统，早就有重建封神的打算，所以前辈口中的正道大兴，到底是那一派的大兴？”
“或许前辈赌的是，在正教因果爆发之前，先联手扫荡群魔，或者说在对抗魔道之际，将种种内部因果化解消散，是也不是。”
梁朽衡深深看了春悟子一眼，道：
“我听说玄岳五矮之首的春悟子是个胸有丘壑、老成持重的小辈，但没想到是个牙尖嘴利的。”
春悟子笑了笑，道：“前辈之所以要帮云辙取箓，倒也不完全是为了他，而是想以上界道门传承，与此界道法演化合一，种一颗化解上下界道门之争的种子，若是云辙能够道功两参，未必不能效仿禅门佛道兼修，化解佛道因果。”
梁朽衡开口道：
“春悟子，既然你什么都清楚，为何不能为了此界道法传承，牺牲一次？”
春悟子又笑了起来。
“前辈又非道门中人，居然大言不惭地代表此界道统说法，而且玉清斩天、上清封神、太清合道，哪一次是为大局退步的，反倒是因为这些不合常理之举，青玄界从小千世界晋升中千，前辈这话不如跟那几位魔道教主说说，看看那几位老魔头会不会因为大局，牺牲一下自己。”
梁朽衡也笑了起来，哈哈大笑，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笑得群山震荡、乾坤晃动。
石艮第一个睁开双眼，然后是炼器子、陆水禅。
而没有修炼的金钺更是拉着胡蟒就朝春悟子方向射去。
而在天地虚空晃荡的中央，梁朽衡重新开了口。
“小道士，既然正道的理论说不服你，那咱们不如说一些实在的，你为了在论道之前推演天地道法，入地不能、斗法不能，若是老夫现在动手，破了你的天机演化，你便是到了甲御山，怕是也斗不过云辙小牛鼻子吧？”
“若是这样，你会死的，死了的人可做不了地仙的，”春悟子十分认真地道：“你演化出的地仙本事，对付其他门派修士可能相当有效，但却对我们玄岳派的人无效，你忘了我们玄岳承的是什么法统了么。”
梁朽衡死死地盯着春悟子，半晌之后，突然哈哈一笑，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
“小道士，你果然有几分能耐，希望你在甲御山，也能有这般表现。”
天地晃动戛然而止，春悟子一拂拂尘，山间四面坍塌、被震出树根的大树们迅速恢复正常，就连那些被震出来的山隙裂口，都一一被抹平。
而数道遁光一闪而逝，露出了其它玄岳五矮的身影，金钺面色凝重地道：
“刚刚我感受到了一道极危险可怕的气场，是炼神返虚的老东西，还是说已经度过一次天劫的？这种老东西怎么会在现在出手，不是说此行他们碍于各种因果，出手不得吗？”
“受因果干扰，只是会坏事，但若是可以成事的话，那沾一些因果也就沾了，那都是事后事了。”
春悟子笑了笑，对在场五人道：
“我不是跟诸位师兄弟说了么，此行共用三场劫数，如今这第一场劫数，算是圆满解决了。”
其它几人听了一愣，这就解决了么，他们不是还没有出手么。
你这干啥就解决了？
……
而在上万里开外的一处破旧寺庙之中，胡蟒的半个熟人，不坏寺的金刚上师，正坐在菩萨石座上，座下二人一个是熟悉的金箍佛子，另一个则是一个面色瘦弱的小和尚，不过这小和尚的体表，多了一层钝光。
“金箍、不坏，明日便出手擒下这个小道士，与我换取定海神针。”
两个小和尚均是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