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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夫惜身，以血肉为我；菩萨舍执，以躯壳为灯。燃身非烧血肉，乃焚身中贪嗔痴垢。垢尽则光明自生，非向外求火。”
胡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一字都带着一种穿透尘世的力量。
那粒古佛火再度绽放，佛光如潮水般漫过金色光幕，数百里的金刚不坏世界无声消融，金光褪去，天地重归清明。
火起，金刚世界灭。
片刻之后，那层消融的金光竟再度凝聚，仿佛从未被撼动过一般，重新覆盖天地，将一切纳入那片坚不可摧的佛光之中。
“若有行者，欲修此灯，当先发愿：我今燃身，不为求神通、求福报，唯为续佛慧命，照破劫暗，度脱沉沦。”
古佛火再次弹出。
火起，金刚世界灭。
……
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那粒古佛火与这片金刚不坏世界，便在这一起一灭之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
每一次火起，数百里金光如潮水般退去，每一次火灭，金光便如潮水般涌回；起灭之间，仿佛有一种冥冥中的韵律，像是两位高僧在隔着虚空对坐论法，你一言我一语，不疾不徐，却暗藏机锋。
这种级别的斗法，按理来说是很惊人的。
古佛火焚虚空，金刚不坏镇天地，随便哪一击落在寻常修士身上，都足以让人灰飞烟灭。
可当同样的操作重复了几十次之后，其余几人看着那一片金光反复起灭，多少也有些麻木了。
“倒是没看出来，那个不坏佛子还是个犟种，”陆水禅摸着下巴，突然道。
“不是犟种，他是在赌，赌胡师弟的佛力在他之下，会被他活活耗死，”炼器子声音沙哑道。
“除了这‘金刚不坏世界’之外，他恐怕也没多少活捉我们的手段，”金钺开口道。
“原来他是想要活捉我们，为了换那根定海神针么，”陆水禅回了一句，突然看向金钺，惊叹一声。
“原来金师兄会说人话？”
金钺挠头尬笑道：“抱歉抱歉，当时知道不坏小和尚过来，本以为要拼命了，所以直接就十重火烧身就叠了上去，跟你说话的那个是我的肉身本能。”
“哦，原来师兄之前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念头藏的很好，”陆水禅阴阳怪气道。
“那是自然，我金钺在门内可是出了名的情商高。”
金钺将胸口拍的‘砰砰’直响。
陆水禅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对方。
“那现在情况如何？”
“只要胡师弟能够撑得住，不坏佛子便要撑不住了，”炼器子道。
“这又是个喜欢废话的，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们这么喜欢说废话。”
炼器子没搭理对方，认真道：“据我观之，这金刚不坏世界，有几分佛国演化在其中，而如果若没有亿万信众增持佛法，这消耗会非常恐怖，对方哪怕金身强大，应该也撑不住多久，一旦对方支撑不住，金刚不坏世界彻底崩溃，也意味着对方的金身会重创。”
陆水禅心中一动，眼中虫瞳神光闪烁，立刻小声道：“那你们说，我要趁这个机会，用化骨仙水直接毁了这小和尚的根基，行不行得通。”
“倒也不是不成，但是此事过后，来拜山头的就不是两个老和尚，而是一堆老和尚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除非你真打算做那个化骨老怪的亲儿子，叛出师门，那样倒是无所谓了。”金钺大大咧咧道。
“倒也不是不行，”陆水禅开始认真思考。
“几位师弟，刚刚感应到的气息，不是一股，是两股是吧，还有一个金箍佛子。”
声音清凌凌，像山涧融雪淌过青石，没有半点浑浊。
“这怎么关键时刻，总有人喜欢说废话，我了个去，石艮你居然说话了，原来你会说话啊，我一直以为你修的是闭口禅。”
陆水蝉震惊道。
石艮没有搭理对方，继续道：“既然是两个，那看来我得留下来了。”
“你留下来干什么？跟他们玩命？”
炼器子倒是听明白对方的意思，“你想要通过撕裂玄岳真身，引动地心元磁，将这两个和尚连同自己一起封入地心？”
石艮点头，道：“我困在这玄岳真身第三层已经将近一甲子了，若是再不突破，怕是日后也没太多机缘了，这次难得碰上这两个佛子，其中一个还是被胡师弟重创，这种磨练自身的机缘难得，我想要试一下。”
炼器子点头，道：“倒也是，机会难得，我们杀和尚有顾忌，和尚杀我们也有顾忌，便是突破失败，对方撕裂开玄岳真身，应该也不会置我于死地，毕竟门内还有定海神针要换呢。”
“但若是对方杀性大发、丧心病狂咋办？”
“那我也只能认栽，毕竟想要突破第四层，必须深入地心元磁，演化大地脉络变化，这同样有生命危险，能够带着两个金刚不坏的和尚做盾牌，已经是足够运气了。”
“不坏佛子我倒是不担心，他的金身支撑不了多久了，但是另一个金箍佛子，如果不能短时间重创对方，以我第三层的玄岳真身，恐怕拉不下对方。”
“那个老猴子么，”金钺皱眉想了一会儿，“如果那个老猴子不开启如来藏，我能短时间内控住对方，不过你也别指望我能控制住它多久，这老猴子的肉身相当于半个人仙，我很难镇压的住他。”
“重创不坏小和尚，你们不让我动手，那个状态完整的老猴子，我总能施展化骨仙水了吧。”
陆水禅道。
没人反对。
炼器子看向石艮，沙哑道：“那我就帮师兄你调理地脉吧。”
“麻烦师弟了，”石艮轻轻道，然后看向胡蟒，突然轻轻一笑。
“等师兄我破关之后，再来与胡师弟交流玄岳真身。”
“如此甚好，”胡蟒头也不回地道。
古佛灯之中，灯油已经从三分之二降到了二分之一，不过他已经能够感觉到，对面那位顶不住了。
果然相比于金刚不坏神通，还是古佛法更霸道。
……
而在对面，金箍佛子正有些诧异地看着不坏小和尚，小和尚的肉身表面，已经满是焦烟与烫痕，就连身上的佛光也摇摇欲坠。
老猴子摸着下巴难以理解。
“对面有这么厉害的和尚吗？莫不是禅门哪个老和尚装成的小辈，故意拿你出气不成。”
不坏小和尚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三分沙哑。
“一会儿你直接对春悟子小道士动手，那小道士在还虚，法力定然不济，否则一旦对方落地，再想抓住就难了。”
“我觉得有点悬，玄岳五矮哪一个都不是废物，除非我开如来藏，但是你确定要我开吗？”
老猴子反问。
不坏小和尚沉默不语。
最终，当最后一重‘金刚不坏世界’炸开的时候，老猴子还没动手，率先动手的却是金钺。
这金箍佛子的确是半个‘人仙之躯’不假，奈何它不修武道，或者说，它走的不是人仙的路子，所以猝然爆发，比不得金钺。
尤其是这里是青玄界，在这里，金钺这种武道炼体人士自动参悟出一种本事，将周身穴窍与天地星辰呼应，一拳轰出，能让天地齐鸣。
金钺的身影自火光中暴起，周身赤红火焰与星辰光辉交织，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颗坠落的流星；拳面上星光流转，穴窍与天穹深处的星辰遥相呼应，落在石猿身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然后，同样的轰鸣声响了九次。
金箍佛子的头上铜箍一下子全是白痕。
不过真要把对方的如来藏打出来，那就完犊子了。
而诡异的是，十拳轰完，金钺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同时金箍佛子开始口吐人言。
“动作快一点，这老小子在酝酿佛力。”
话音一落，一只蝉影出现在了对面。
那蝉影与上古金蝉有几分相似，通体却如水做的一般，晶莹剔透，蝉翼薄如冰片，在阳光下流转着粼粼水光。
它悬在半空，微微张口，一道幽蓝色的水流自它口中吐出，无声无息地洒向那具石猿之躯。
一息之间，那层坚硬的石质体表便像是被投入了某种极烈的酸液，开始滋滋作响，冒出细密的白烟。
作为化骨老怪的压箱底本事，这化骨仙水据说拥有消化仙躯的威力。
而仙躯不敢说，至少这上古石猿的肉身是能化开来的，所过之处，石皮消噬，血肉溃烂，连骨骼都开始出现细密的孔洞。
那具曾经坚不可摧的石猿之躯，此刻竟像是被岁月侵蚀了千年的石像，正在寸寸风化。
最终化作一颗九窍石卵。
不过下一刻，九窍同时喷出一团血气，血气合一，化作金钺的本体，大吼道。
“快点，这老猴子要开如来藏了！！”
而就在二人动手的瞬间，大地再次轰鸣，地气如瀚海汪洋自地底翻涌而出，翻涌范围不亚于金刚不坏世界发生的地壳运动。
下一刻，无边无际的地心磁光从地底喷涌而出，直接覆盖了这两个佛子，将二人往地下拖去。
两个佛子完全没想到，这几个矮子一旦找到机会，下起狠手来，那不是一般二般的狠。